正月新岁榨油磨面

北国严冬，凛冬将尽，寒意渐褪，但依旧严酷。时值正月初一，春节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，寒风仍时有刮过，带来零下的温度，大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，河流大多冰封。尽管如此，在这万物复苏前的沉寂时节，却是进行榨油磨面的绝佳时机。寒冷的气候有利于储存油料，不易变质；而相对清闲的农闲期，则为这项需要人力和时间投入的传统农事活动提供了可能。阳光虽然不甚强烈，但已显出几分暖意，日照时间也逐渐拉长，映照在冰雪之上，反射出清冽的光芒，为辛勤的劳作增添了几分亮度。降水稀少，更适宜在室内进行这些精细的加工。

在村落的深处，一处被雪覆盖的院落里，老渔夫张伯正指挥着年轻的儿子和孙子，开始了一年一度的榨油磨面。院子的角落里，堆放着去年秋收时精心挑选的油菜籽，颗粒饱满，油润光泽。首先是榨油。张伯熟练地将油菜籽装入一个粗大的木制榨油桶中，桶壁上留有若干细小的孔洞，用于排出油汁。桶的顶部，用一根粗壮的木杠用力夯实，然后，将一根更长的木杠套入桶内的凹槽，靠着人力，一点一点地向下压。每一下的用力，都伴随着木头咯吱咯吱的呻吟声，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。木杠顶端，则用一块重石压住，以增加杠杆的压力，将油菜籽的精华一点点挤压出来。金黄色的油汁，带着一股浓郁的菜籽香，顺着桶壁的细孔，一滴一滴地流入早已备好的陶罐中。这项工作需要耐心和力气，压榨的过程会反复进行，直到榨干为止。旁边的角落里，磨面的工序也在同步进行。同样是经过筛选的陈年小麦，被装入石磨中。两块巨大的圆形石磨，下石固定，上石随着推手的转动而旋转。推手们握着石磨上的木柄，随着石磨的转动，将小麦一点点研磨成细密的粉末。磨面的过程比榨油更为耗费体力，每一次转动，都需要均匀而持续的力量。石磨运转时发出的“沙沙”声，与榨油时的“咯吱”声交织在一起，构成了农家特有的新年劳作乐章。

这项榨油磨面的活动，不仅仅是简单的农产品加工，更是村落社会分工与协作的缩影。张伯作为家中长者，负责和监督；他的儿子则承担了大部分的体力活，如搬运油料、推磨等；而年轻的孙子，则负责一些辅助性的工作，比如清理工具、添柴烧火等，也在劳动中学习技艺。这种家庭内部的分工，体现了传统乡村经济中“家庭即生产单位”的特征。此外，邻里之间也会互相帮助，比如谁家的石磨不灵了，可以借用邻居的；谁家的油料不够，也可以少量交换。这种互助合作，构成了农村社会稳固的社会网络，也体现了乡村经济的互济互利逻辑。榨出的油和磨出的面，不仅是自家过年的口粮，更是春节祭祀、宴请宾客的重要食材，满足了节日的物质需求，也承载了家庭的勤劳与希望。

如今，随着时代的发展和生活方式的改变，这项传统技艺的传承面临着挑战。在许多农村地区，石磨和老式榨油机已经逐渐被现代化的机器所取代。流水线上生产的食用油和精细的面粉，在效率和产量上远超传统工艺。然而，在一些保留着传统生活习惯的乡村，特别是像张伯这样的老一辈人，仍然坚持着用传统的方式榨油磨面。这其中，有的是对传统味道的眷恋，有的是对祖辈技艺的守护，更有的是对农耕文明的一种情感寄托。尽管规模已不如从前，但这种技艺依然在以一种“活化石”的方式存在着，等待着有心人去发现和传承。对于年轻一代而言，他们或许更熟悉屏幕上的五光十色，但当他们亲手推一次石磨，闻到那股原始的麦香，或是看到那金黄的油滴从榨油桶中缓缓滴落，或许也能感受到一份来自土地的厚重与温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