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北半球的太阳达到一年中最接近顶点的位置,日照时数延长,白昼热烈而漫长。进入初夏,华北平原的气温稳定在二十五摄氏度以上,少量的夏季降雨既滋养了生长季的尾声,又为即将到来的酿酒活动提供了恰到好处的湿润。这正是农家一年中最为繁忙也最为欢欣的“麦收时节”,金黄的麦浪翻滚,预示着收获的喜悦,也为即将开始的酿酒季拉开了序幕。
作为乐师,我常在田间巷陌游走,用耳朵倾听土地的故事,也用眼睛捕捉劳作的韵律。麦收之后,村民们稍作喘息,便将目光转向了新一季的粮食——那些从田里收割、晾晒、脱粒的金黄麦粒。酿酒,这项古老的技艺,便在此时悄然展开。
首先是“制曲”。选用当年新收的优质麦子,经过细致的筛选,去除杂质,然后将其粗略碾碎。这些麦粒被浸泡,然后用石磨碾磨成更细的粉末。关键的一步是将麦粉与一定比例的酒曲(通常是前一次酿酒留下的老曲)混合。这种混合的过程需要精细的控制,曲的用量直接影响酒的香气和发酵速度。随后,将混合好的曲料压制成形状各异的曲块,或方或圆,厚度适中。这些曲块被小心地码放在干净的室内,室内需要保持一定的湿度和温度,同时通风良好。每日需要定时翻动,监测曲块的生长情况,直到其表面布满细密的白色菌丝,散发出清冽的酒香,这“酒曲”才算真正成熟,可以投入使用了。
接下来是“制酒”。选用的麦粒再次经过淘洗,然后蒸熟。热气腾腾的麦饭被摊开晾凉,当温度降至适宜的范围,便将准备好的酒曲碾碎,均匀地撒入麦饭中,充分拌匀。这个过程称作“拌曲”。拌好曲的麦饭被一层一层地装入陶制的发酵容器中,通常是“缸”。缸口用麻布或草席严密覆盖,隔绝空气,但又允许微弱的透气。发酵的地点往往选择在阴凉、避光、温度相对恒定的地方,如地窖或墙角的暗处。
发酵的数日是充满期待的。随着温度的升高,缸内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,这是酵母菌在麦饭中活跃的证据。缸壁上可能会渗出细微的“酒汗”,散发出浓郁的酒香。这个过程需要密切观察,适时调整缸的摆放位置,以应对温度的细微变化。数日后,当发酵的声响逐渐平息,酒香达到鼎盛,便可以进行“压榨”了。将发酵好的麦醅(发酵后的麦饭)移入榨坊,用竹制的榨床或石制的榨坑,通过杠杆或重力将其中的酒液压榨出来。新鲜的麦酒便如清泉般流淌,带着麦子的醇厚和酒曲的芬芳。
酿酒的过程并非一人之力所能及。麦收需要全村劳力的互助,而酿酒同样如此。制曲需要经验丰富的老者,他们对曲的生长了如指掌;蒸麦、拌曲需要年轻力壮的青壮年;搬运、压榨则需要更多的壮劳力。妇女们则负责清洗器皿、准备发酵场地。这种分工协作,不仅提高了效率,更凝聚了村庄的向心力,体现了乡村经济中“互助共赢”的朴素逻辑。
这项古老的技艺,如今在许多农村地区依然有所传承。虽然大型酿酒厂已经普及,但许多家庭仍然保留着自酿的习惯,以求得更纯粹、更具地域特色的风味。一些古法酿酒的村落,还在努力保护和发扬这份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,通过培训、交流,让这份“时光魔法”在现代社会继续绽放光彩。对于我们乐师而言,这麦熟时的酒香,是土地馈赠的甘露,是村民辛劳的赞歌,是生命循环的律动,是值得我们用歌声和文字永远铭记的乡土史诗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