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雨,正是万物生长、天地气象转换的节气。此时,北方大地已褪去料峭春寒,平均气温稳定在10℃以上,白昼渐长,日照增多,降水也趋于充沛,滋润着刚刚破土而出的麦苗和初绽的花蕾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新和草木的芬芳,少了夏日的燥热,多了几分温润宜人。正是这样的时节,天气晴朗,月色皎洁,为一场名为“赏月饮酒”的夜间活动提供了绝佳的自然条件。
我是个轿夫,平日里便是靠着肩头这根竹杠,载着各色人等,穿梭于街巷村野。但到了这谷雨前后,日子便会松快一些。尤其是那些家里稍有余钱的村户,或是生意上的掌柜,总会在这月色正浓的夜晚,组织一场小小的聚会,名为“赏月饮酒”。
活动开始前,便是忙碌的准备。我们轿夫,除了抬轿,也常被雇来做些杂役。得先去东家家里,将那高高挂起的灯笼擦拭干净,油纸蒙得严严实实,以防风吹雨打,但也留有缝隙,透出暖黄的光。接着,便是从储藏室里取出那几坛陈年的米酒,或是自家酿造的,或是从镇上的酒坊买来的。这酒,并非寻常的烈酒,而是经过发酵,带着一股微甜的米香,入口温润,不烈却后劲足。酒坛的泥封要仔细检查,免得漏了酒气。
再来就是预备赏月的“物件”。东家会命人搬出几张矮桌,几张藤椅,摆在院子里或临近河边的空地上。若是天气实在好,便直接铺上席子。还需要准备些应景的食物,通常是些时令的野菜,如马兰头、香椿,或是刚上市的蚕豆、豌豆,焯水后凉拌,清爽可口。还有些风干的肉脯、熏鱼,作为佐酒之物。我们轿夫便要负责将这些桌椅、酒坛、食物,以及用来盛酒的陶碗,一一搬到指定的位置。
夜幕降临,月亮缓缓升起。待月色正浓,家主便会邀客入座。主人们举起陶碗,向着明月,先是斟满一杯酒,口中念念有词,虽是寻常的祝福,却也透着一份敬畏。然后,便是大家一同饮酒,酒过三巡,话也渐渐多了起来。大家围坐在一起,谈论着今年的收成,家中的琐事,或是远方的见闻。月光洒在每个人身上,也洒在酒液上,泛着一层银辉,气氛融洽而祥和。我们轿夫,通常会站在一旁,随时听候差遣,或是添酒,或是端上新一轮的菜肴。有时,东家心情好了,也会给我们分发一些酒和食物,让我们也沾沾喜气。
这项活动,看似简单,实则牵扯着村落里的许多环节。首先是酿酒这一环节,有专门的酿酒师傅,或是家家户户都会自家酿酒,这本身就是一项技艺。其次是食物的准备,需要采摘、烹饪,也涉及到对时令的了解。而我们轿夫,则是这项活动中不可或缺的“服务者”,负责搬运、布场、添酒,确保整个活动顺利进行。这背后,是一种基于劳务交换的乡村经济逻辑。东家提供场地、酒食,以及支付一定的报酬,我们则提供劳力与服务,各取所需,形成了一种互助共赢的局面。
时至今日,随着生活方式的变迁,这样纯粹依靠自然光与人力搬运的“赏月饮酒”场景已不多见。许多传统技艺,如精酿米酒、采摘烹饪时令野菜,依旧有人传承,但作为一种集体性的、带有仪式感的夜间活动,则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。偶尔在某些保留着古老习俗的乡村,或许还能见到类似的场景,但那份古朴的韵味,恐怕已难复旧日。我们这些靠体力吃饭的轿夫,也早已随着时代的发展,被现代交通工具所取代,成为了一段被历史尘封的记忆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