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笔墨香——旧时正月读书习字记

新正伊始，万象更新。时值我国北方地带，正月初一，虽仍寒意袭人，但已悄然脱却严冬最甚之酷。日照时间渐长，虽则白昼短暂，然阳光已带暖意，稀薄的空气中弥漫着冰雪消融的微腥。农家早已卸下农具，田间万物沉寂，正值一年之中最闲暇的时节。此种清闲，与家中温暖炉火，为读书习字提供了绝佳的时机与环境。

旧时，正月一日，于许多读书人家而言，并非全然纵情嬉乐。许多学子，更将此日视为新岁启蒙、砥砺学业的开端。掌柜作为一个读过些书的人，深知其间意义。清晨，第一缕曦光穿透薄雾，还未完全驱散寒气，书房内却已燃起了灯烛。几位年少学子，已着簇新衣裳，端坐在书桌前。桌上，文房四宝俱全：一盏清亮的墨水，一叠宣纸，几支备用的狼毫或羊毫，以及一方端砚。

学子们首先要做的，便是“润笔”。将毛笔置于清水中，轻轻蘸取，使笔毫吸饱水分，再甩去多余，方可蘸墨。蘸墨亦有讲究，须得笔尖蘸墨，不可过深，以免笔毫粘连，影响书写。然后，屏息凝神，将笔尖轻轻落于纸上。运笔之时，讲究“永字八法”，即点、横、竖、撇、捺、折、勾、挑，每一笔画皆有其法度。点如坠石，横如勒石，竖如测量，撇如掠水，捺如崩岸，折如回环，钩如屈金，挑如乘舟。掌柜看着他们一笔一划，或模仿前人字帖，或练习心经，笔尖的每一次起落，都带着专注与虔诚。墨迹在纸上晕染开来，形成或浓或淡的墨色，或刚劲有力，或委婉流畅，皆是学子心性与功力的体现。

这项活动并非孤立存在。它牵涉到整个社会分工的细微之处。书院的师长，是知识的传授者；纸张、墨、笔、砚的生产者与售卖者，构成了物质基础；而那些自幼接受教育的学子，则是知识传承的未来。尤其在乡间，一家有子读书，往往能提升整个家族的社会地位，甚至改变家族。因此，即便在农忙时节，许多家庭也会尽力为孩子挤出时间学习。正月里，农事暂停，读书习字便成了许多家庭的首选。

这项传统技艺，在今天依然有其传承。虽然电子产品日新月异，但毛笔字、硬笔书法作为一种艺术形式，依然吸引着众多爱好者。一些学校开设了书法课程，一些社会机构也办起了书法培训班。许多人在闲暇时，依然会拿起笔来，感受笔墨的魅力，抒发内心的情感。然而，与旧时“万般皆下品，唯有读书高”的时代背景相比，如今的读书习字，更多了一种个人兴趣与文化追求的意味。真正能够将此作为一项技艺，精益求精，甚至以此为业的，已属不易。但无论如何，这份对文字的敬畏，对笔墨的执着，仍在悄然延续，为现代社会增添了一抹古雅的书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