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八清晨,北风裹着霜粒打在窗纸上。我推开铺门,铁砧上的寒霜凝成一层白膜。灶膛里的余烬还温着,得趁这日头没全亮前烧足炭火——腊八节里,铁匠铺有件要紧事:全铺上下都得沐浴梳妆,连带着把铁器也拾掇干净。
后院的木桶盛着井水,添上灶膛里烧滚的热汤,兑成半温。我先用猪鬃刷蘸着皂角水,把胳膊上的铁锈和煤灰搓净。这活计得仔细,铁末子钻进皮肉里,若不洗净,来年开春打铁时容易生疮。妻子在灶间煮着腊八粥,粥香混着水汽飘过来,她隔窗喊了句:“把后颈也搓搓,发根里全是黑灰。”
我擦干身子,换上干净粗布褂子。铺里的学徒们也都洗漱过了,头发上还滴着水。按老规矩,腊八这日要剃头刮脸,但铁匠行当里忌讳用剃刀——怕沾了铁气,改梳发髻。我坐在门槛上,让妻子用木梳把打结的头发通开,梳齿刮过头皮,沙沙作响。
梳妆完毕,该收拾铁器了。大锤、小锤、钳子、凿子,一件件从架子上取下来,用细砂布擦去浮锈,再抹上一层菜籽油。铁砧面要磨得发亮,拿废铁块来回蹭,直到能照见人影。这是祖传的规矩:腊八把工具养好,来年打铁才顺手。
午后,我让学徒把新打的犁铧和镰刀搬到院中。这些铁器要在腊八这日用清水洗净,再在刃口涂上猪油,用油纸包好。村里的老农们陆续来取货,他们也都换了干净衣裳,头发梳得齐整。张老汉接过新犁铧,在日头下眯着眼看刃口的光泽,点点头:“铁匠铺的腊八活计,看着就踏实。”
黄昏时分,粥香更浓了。我坐在铺前,看着擦亮的铁器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。灶膛里添了新炭,火苗舔着锅底——这炉火要一直烧到腊月二十三,不能熄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