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东街的灯笼穗子刚凝住夜露,铺子里的伙计已经用竹竿挑下门板。正月初一的洒扫与平日不同——扫帚要蘸着隔夜井水,从门槛外往里扫,这叫“纳财”。我蹲在柜台边,看老张头用鬃毛刷子清理砖缝里积了一年的铜绿。他腰间的麻绳上拴着块麂皮,专门用来擦货架上的算盘珠子。算盘是前朝传下来的,红木边框被岁月磨得温润,三十六档铜轴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。
后院灶台边,学徒小五正往铜盆里倒热水。这水是昨夜里用松枝烧的,据说能解寒。他挽起袖子,把粗盐撒在湿布上,开始搓洗柜台面的桐油渍。腊月里南来北往的客商多,柜台上印子叠印子——茶碗底圈、烟袋锅子、甚至还有镖师按下的汗手印。盐粒在木纹里慢慢化开,裹着油污变成灰褐色浆水。小五换了两遍清水,最后用干棉布顺着木纹方向擦,直到柜台映出房梁上挂着的红灯笼。
辰时正,隔壁绸缎庄的老板娘端着茶碗过来串门。她袖口沾着浆糊,说是刚贴完门神。我让学徒给她看新进的苏绣帕子,她捏着帕角在晨光里端详,指尖捻出丝线的暗纹。这时街面上传来爆竹的硫磺味,混着各家各户洒扫时扬起的尘土,在冬日的薄雾里凝成一种特殊的气息。老张头把扫帚尖上沾的碎红纸小心抖进铜盆,这些纸屑要留着,等初五破五时才烧。
午后的日头斜照进铺子,能看见浮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。小五爬上梯子,用鸡毛掸子拂去房梁上挂了一年的蛛网。那些蛛网缠着去年的麦穗、干艾草,还有不知什么时候落进去的铜钱。我让他把铜钱挑出来,用红绳串了,挂在账本旁边。这不过是老规矩罢了——开铺子的人家,总得给新年留点念想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