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雨前后,山中茶芽冒得齐整,田里的秧苗也到了移栽的时节。我背着药箱沿溪行,远远望见坡上茶垄间人影绰绰,水田里也排开几行弯腰的身影。这两样活计挤在同一段日子里,家家户户都忙得脚不沾地。
采茶的人天不亮就上山。妇人腰间系着竹篓,拇指与食指捏住嫩芽轻轻一掐,一芽一叶便落入掌心。动作要快,指甲不能掐得太深,伤了茶树的来年新枝。太阳爬到半山腰时,篓底的鲜叶已铺了薄薄一层,青草气混着露水味散在晨风里。男人挑着扁担下山,将茶青倒在竹匾上摊晾,赶在午前送到镇上的茶坊。这一季的茶价全看这两天的晴雨,若是雨水多了,茶味便淡。
山下秧田里,几个赤脚的汉子正弯腰插秧。左手握一把秧苗,右手分出三五根,指尖顶着根须往泥里一送,深浅正好卡在第一个指节。退步时脚后跟压出一个小坑,正好让新秧站稳。我蹲在田埂上瞧了会儿,一个老农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背,对我说:“郎中,你来得巧。这两天腰眼酸得厉害,怕是水汽浸的。”我让他晚间用艾草煮水热敷,又叮嘱别光脚下田太久,田水虽暖,寒气却从脚底往上走。
日头移到正中时,茶山上的妇人陆续收工,挑着茶青下山。田里的男人也上了埂,就着溪水洗去小腿上的泥。几家人聚在树荫下吃晌午饭,竹篮里是清炒的茶芽和咸菜,配着新米煮的粥。有个年轻媳妇抱怨:“茶价涨了,可雇工也贵,算下来挣不了几个。”旁边老人接话:“往年这时候,茶山和田里都是换工,你帮我采茶,我帮你插秧,哪用花钱雇人。”这话倒提醒了我,如今村里青壮年多出去做工,留在家的老弱妇孺,只好花钱请人。
饭后歇了半个时辰,日头偏西时又下田。晚霞映在水面上,插好秧的田块像铺了层绿绒毯。我收拾药箱往回走,路过茶坊,见老板正翻晒茶青,满院子都是炒茶的焦香。这一天的劳作,茶芽从枝头到了锅里,秧苗从苗床移进水田,都赶在谷雨前后这几日。节气催人,半点由不得人偷懒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