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八刚过,小寒节气便到了。我搁下毛笔,推开书斋的窗,屋檐下挂着冰凌,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北风刮过院子里的老槐树,枯枝发出脆响。这样的天气,寻常人家都窝在屋里烤火,可城南的货郎陈三却要动身了。
陈三的扁担两头各挂一只竹篓,篓里装着笔墨纸砚。他说,小寒时节河面结冰,走水路不行,只能走陆路。从城南到城北的集镇,要翻过两道山梁,路上积雪没过脚踝。他特意在草鞋外又套了一层棕丝编的防滑套,走起来才稳当。
我问他为何偏要赶这最冷的时候出门。陈三从怀里掏出一卷宣纸,小心展开:“先生您看,这是上好的玉版宣,腊月里造的纸最是紧实,墨色上去不洇不散。镇上的读书人等着用呢。”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胡须上凝成霜粒。
陈三的扁担是祖传的,桑木制成,中间微微弯起,两头翘。他说这是挑担人的讲究:扁担要软,走起路来才不颠簸;要弯,才能把力道卸到肩上。他给我看他肩膀上的老茧,厚厚的一层,像树皮。
收拾停当,陈三把扁担往肩上一搁,身子微微一沉,随即挺直。他迈步时先出左脚,扁担便向右摆,如此交替,走起来稳稳当当。他回头冲我笑笑:“先生,等小寒过了,大寒时节,我带些镇上的墨锭回来给您瞧瞧。”
望着他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,我想起师父说过的话:古时候,像陈三这样的货郎,身上担着的不仅是货物,还担着千家万户的生计。他们知道哪座山的雪最厚,哪条河的水最浅,哪个集镇的读书人最缺好纸。这些经验,是写在腿脚上的文章。
如今,这样的货郎越来越少了。公路修通后,货物都用卡车运送,又快又安全。可路边的老茶棚拆了,山间的石板路荒了,那些在风雪里行走的故事,也渐渐没人讲了。我回到书案前,研墨铺纸,想记下陈三的背影。墨在砚台里化开,淡淡的松烟味里,仿佛还能看见那个在雪地里行走的人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