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我赶着驴驮子走在田埂上,远远就听见“唰唰”的割麦声。清明前后,麦子正灌浆,青中泛黄的麦穗沉甸甸地垂着头。老农说,这时候的麦子叫“清明麦”,嫩得很,割下来能煮着吃,也能磨成青麦粉。
田里七八个人一字排开,每人手里一把月牙镰。这镰刀刃口薄,弯度大,专割青麦。领头的老汉弓着腰,左手拢住一把麦秆,右手镰刀贴着地皮一拉,“咔嚓”一声,麦秆齐根断下。他身后跟着个半大小子,把割下的麦子捆成小把,码在田埂上。妇女们则蹲在地上,用竹篾编的簸箕接住抖落的麦粒。
最要紧的是掌握火候。青麦不能太嫩,太嫩了浆水多,一碰就破;也不能太老,太老了就成黄麦,没了那股清甜。有经验的农人用手指掐麦粒,若指甲盖能掐出白浆,就是最好的时候。割下的麦子要趁新鲜脱粒,用连枷拍打,或用石碾子压。我见过他们用木槌敲打麦穗,麦粒蹦跳着落进筐里,带着青草的香气。
这活计讲究配合。男人力气大,负责割麦和脱粒;女人手巧,负责捆扎和筛拣;老人则烧水做饭,照看孩子。我货担里的麻绳、盐巴、针线,正好换些青麦。有个大娘拿一升青麦换我一包针,笑着说:“这青麦煮粥,能治春困。”
如今清明割青麦的习俗已不多见。农业机械普及后,麦子大多等到夏至才收割。偶尔在乡间还能见到老人割几把青麦,多半是为了尝鲜。他们用石磨磨出青麦汁,和面蒸成青团,那碧绿的颜色和清甜的味道,是机器无法复制的。我走南闯北这些年,每到清明,总想起那镰刀割过麦秆的脆响,和着布谷鸟的叫声,在春风里回荡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