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雨过后,桑树叶子一天一个样。我挑着担子从村东头走到西头,露水打湿了草鞋。这天是四月初八,刚过立夏,桑葚开始泛紫,正是采桑最忙的时节。
东家王老三家的媳妇前日诞了娃。按老规矩,坐月子得吃小米粥和鸡蛋,可采桑时节谁有功夫天天在家熬粥?我担子里装的就是这营生:两罐红糖,一坛老酒,三斤挂面,还有用荷叶包着的鲫鱼——这是催奶的。
王老三在桑林里喊我:“脚夫哥,东西放灶间就行!”他媳妇倚在门框上,头上包着蓝布帕子,脸色蜡黄。灶台上搁着半碗没喝完的米汤,苍蝇围着碗沿打转。我放下担子,顺手把灶膛里的火拨旺了些。这灶是临时搭的,用三块土坯支着,烟道歪歪扭扭通向窗外。
采桑时节,女人们天不亮就下地。桑叶要赶在太阳出山前摘,这时候叶子水分足,喂蚕最好。可刚生完孩子的女人不能沾凉水,不能吹风,更别说弯腰摘桑叶了。王老三把他媳妇锁在屋里,窗户糊了桑皮纸,只留条缝透气。屋里闷得慌,产妇天天喝红糖水煮鸡蛋,喝得直反胃。
我见过隔壁村的刘婆子,她伺候月子有套法子。用老姜、艾草煮水给产妇擦身,说是祛湿气。采桑时节阴雨多,产妇容易得“产后风”。刘婆子还在桑林里捡落地的桑葚,晒干了煮水喝,说能补血。这些土办法灵不灵另说,总比干熬着强。
王老三的媳妇想吃青菜。可采桑时节,家家户户的菜地都荒着,人都泡在桑林里。我给她捎过一把马齿苋,是她娘家嫂子在田埂上挑的。她嫂子说:“月子里吃这个,以后不肚子疼。”这话有没有道理,没人深究,反正老一辈传下来的。
如今村里通了公路,小货车能开到地头。坐月子的女人可以去镇上卫生院,有专门的营养餐。可采桑时节,年轻媳妇们还是得自己扛着。只是不再喝红糖水煮鸡蛋了,改喝超市买的奶粉,方便。王老三的孙女去年坐月子,天天叫外卖,鸡汤、排骨汤换着样来。倒是她婆婆不乐意,说:“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,怎么就丢了?”
我挑着空担子往回走,桑林里传来采桑女的笑骂声。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,混着桑叶的清香。这采桑时节,终究是一年比一年不同了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