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雨前后,山间的雾气裹着青草味,一天比一天重。我背着竹篓,踩着露水上了后山。茶树新芽才冒两叶,嫩得能掐出水来。这天采茶,得赶在日出前,露水未干时摘下的芽叶,炒出来才带那股子清甜。
我采了半篓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山腰几户人家,烟囱已飘起炊烟。采茶是件急活儿,从谷雨到立夏,不过十来天光景,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得上山。男人们负责采高处的老树茶,妇女和半大孩子采低矮的台地茶。我家那口子带着小女儿,在东坡那片茶园里忙活,我则专寻崖壁下的野茶树。野茶芽少,但滋味厚,炒出来能卖个好价钱。
日头爬到半空,我歇了手,把篓子搁在溪边。溪水凉得浸骨头,我掬一捧洗了把脸,又从怀里掏出粗瓷瓶,里头装着去年秋酿的桂花酒。酒是自家蒸的,米曲里掺了干桂花,封在陶瓮里过了冬,开坛时满屋子香。我抿了一口,辣味顺着喉咙滚下去,浑身舒坦了些。
傍晚收工,各家把鲜叶背到村口的炒茶坊。坊子里热气蒸腾,几个师傅光着膀子,手在滚烫的铁锅里翻飞。我站在一旁瞧着,看他们怎么用腕力压着茶叶,让水分慢慢散掉。这活儿我学了三年才敢上手,火候差一分,茶就焦了。炒好的茶摊在竹匾上,等凉透了才装进锡罐。
月亮升起来时,我回到自家院坝。妻子已在石桌上摆好了碗筷,一碟盐煮花生,一盘腊肉炒蕨菜。我烫了一壶新酿的青梅酒,酒色淡绿,浮着几片青梅。月光洒在酒面上,像是镀了层银。女儿趴在桌边,用筷子蘸了酒去尝,辣得直吐舌头。我笑着给她夹了块腊肉,转头对妻子说:“今年雨水足,茶芽发得好,明儿得再早半个时辰上山。”
夜风从山谷里灌进来,带着茶青的香气。远处山影叠着山影,偶尔传来一两声鹧鸪叫。我靠着竹椅,看月亮慢慢爬到树梢,酒意上来,眼皮就沉了。如今城里人爱喝机器炒的茶,模样整齐,却少了那股烟火气。我学炒茶那会儿,师傅说,好茶得用手掌去感受,每一片叶子都不一样。这话我一直记着,就像这杯酒,得慢慢品,才尝得出日子里的滋味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