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斜织,我挑着货担穿过青石板街巷。梅子黄时,空气里能拧出水来,木屐踩在湿漉漉的砖上,发出闷响。沿街屋檐滴着水帘,铺面的灯笼在潮气里晕开一团团暖光。
前头巷口传来锣鼓声,是花灯铺的伙计在招呼客人。我卸下担子歇脚,看那铺子里的光景:竹篾在匠人手中翻飞,编出莲花、鲤鱼、走马的骨架。裁好的素绢用米浆刷过,绷在灯架上,等风干透再上色。画工们伏在案前,笔尖蘸着石青、藤黄、胭脂,给灯面添上戏文里的故事。最要紧的是灯芯——桐油浸过的棉线,晾到半干,点燃时不冒黑烟,火苗也稳当。
老板娘见我张望,递来一碗姜茶:“大哥从南边来?这梅雨天,货可别受了潮。”我道谢接过,看她麻利地给灯笼装提梁。铺子里的学徒正往灯笼骨架上刷桐油,刷过三遍,等阴干后才能糊绢。这手艺急不得,潮气大时刷油,灯骨容易起霉;太干了又脆,一碰就裂。老匠人看天色行事,比看日头还准。
入夜时分,花灯沿着河岸次第亮起。孩子们举着兔子灯跑过石桥,纸鸢灯挂在柳枝上,随风雨摇晃却不灭。灯影映在水面,和雨点碎成一片。我挑着担子穿过灯市,卖绢花的妇人、耍傀儡的艺人、煮汤圆的老翁,都在这梅雨夜里忙活。灯铺的伙计打着油纸伞,挨家送预订的走马灯,灯里画片转着,映出三国、西游的人物。
如今的花灯,多换成塑料骨架和电灯泡。梅雨季里,河岸的灯阵依然璀璨,却少了竹篾的清香和桐油的气味。偶尔见老人还在用老法子扎灯,竹篾刮得光滑,绢面绷得平整,灯芯是浸过蜡的棉线。他们不赶工,一盏灯要做上三五日,等天气晴好时点给孙辈看。那火光在潮气里微微跳动,像梅子黄时雨里,不肯熄灭的旧日时光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