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透亮,我蹲在书院门前的石阶上系草鞋。芒种前后,江南的雨说下就下,青石板路泛着水光,一脚踩下去,泥浆能从趾缝里挤出来。今日要抬的是城西来的周夫子,他在书院讲经,每年这个时节都要来住上两个月。
轿杠是榆木的,用了十几年,磨得油亮。我摸了摸杠头缠的麻绳,这是前日新换的,怕雨水打滑。老陈在前头,我在后头,中间是竹编的轿身,顶上铺了层油布。周夫子从门里出来,青布长衫,手里攥着把油纸伞。
“起轿。”我喊了一声,腰一沉,轿杠压上肩头。芒种时节的活计最磨人,秧苗要插,麦子要收,可书院的课不能停。我们这些轿夫,就专等着这时候接活。周夫子坐稳了,我闻到轿里飘出墨香和艾草味——那是书卷和驱蚊的药草。
从周夫子住的客栈到书院,要过三座石桥。头一座桥窄,只能侧身过。老陈在前面喊:“左、左、右。”我跟着他的步子,轿子稳稳当当过了桥。雨后的石板路滑,我的草鞋在石面上蹭出吱吱响。轿里的周夫子没出声,只偶尔翻动书页,纸声清脆。
到了书院门口,早有几个学生候着。他们帮着卸轿杠,有人接过周夫子的书箱,有人递上热茶。我卸下轿杠,用麻布擦干上面的水珠。老陈蹲在墙角,拿出烟杆子点火,吸了一口说:“这雨再下两天,路更难走。”
我点点头,想着明日的活计。芒种时节,轿夫的生意好做,可也累人。一天要抬三四趟,肩膀磨得生疼。但看着周夫子在堂上讲课,学生们端坐听讲,心里又觉得这活不白干。轿子停在廊下,油布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往下落,像极了书声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