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最后一日,海风裹着咸腥味掠过盐田。天色灰蒙蒙的,潮水退到远处,露出大片龟裂的滩涂。我站在盐仓前,看着伙计们把新晒的盐粒装进麻袋——今晚是晦日,按老规矩,得停灶半日,祭祀灶神。
盐灶是整座盐场的命脉。三座土灶一字排开,灶膛里还残留着昨夜的余烬。灶工老陈用铁钎撬开灶门,热气扑面,带着盐卤特有的焦香。他朝灶膛里撒了一把粗盐,盐粒遇热爆裂,发出细碎的噼啪声。这是“净灶”的规矩,用盐粒驱散灶膛里的浊气,待祭品摆好,才能重新生火。
祭台设在灶前,用三块青石板垒成。我亲手摆上供品:一碗新盐,白中泛青,是今早从结晶池里刚刮的;一条干鱼,是渔户老张前日送来的黄鱼,晒得透亮;还有一壶浊酒,自家酿的米酒,酒液浑黄。没有猪头三牲,盐家祭祀向来简朴,灶神不贪荤腥,只认盐的诚心。
老陈点起三炷香,烟气笔直上升,没有一丝偏斜。他说这是好兆头,说明今日风平,盐卤能晒得匀。我接过香,插进灶膛前的香炉里。香炉是陶制的,烧得发黑,上面刻着“咸泉永利”四个字,是祖父那辈留下的。
祭祀最要紧的环节是“尝盐”。我捏起一小撮新盐,放进嘴里。咸味在舌尖化开,带着微微的苦尾——这是卤水没滤净的痕迹。我朝老陈点点头,他松了口气,转身招呼伙计们把新盐搬进仓。若盐味发涩,就得重新熬卤,耽误一季的收成。
天色暗下来时,灶膛重新燃起。火光映在老陈脸上,汗水顺着皱纹淌下。他往灶里添了把柴,铁锅里的卤水开始翻滚,白气升腾,在暮色里凝成一片薄雾。远处传来潮水涨起的声音,海鸥掠过盐田,翅膀带起细碎的水珠。
如今盐场改用机械熬盐,土灶大多拆了。但每年晦日,老陈还是会在灶前摆上供品。他说,灶神认得盐味,认不得铁管子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