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里的暑气还未散尽,晨雾裹着青石板的凉意。我背起工具箱,沿着溪涧往下游走。七月半,按老规矩,石匠们要歇工半日,去邻村探望师兄弟和主顾。工具箱里除了凿子、锤子,还多了一包新采的草药——山茱萸和金银花,是给老张头治风湿用的。
老张头在村口石碾旁等我。他正用铁钎剔着碾槽里的碎屑,见我来了,放下工具,拍拍手上的石粉。“今年的青石料好,你上次打的碾磙子,磨了三年还不见薄。”他领我进屋,灶台上摆着新蒸的米糕,用艾草垫着,散发清香。我掏出草药,他接过闻了闻:“山茱萸要晒透了才好,你这把火候正好。”
午饭后,我们去看王家祠堂的石柱。去年立的四根盘龙柱,经过一年风雨,龙鳞的纹路有些模糊了。老张头让我试试“阴刻法”——用细扁凿在石面轻挑,让线条向内凹进半分,这样雨水顺着凹槽流走,纹路反而更清晰。我蹲下身,左手握凿,右手挥锤,锤子落在凿尾的力道要匀,重了会崩裂石面,轻了又刻不出深度。老张头在旁边看着,不时用手背试我凿出的深浅:“再斜三分,让刀口吃进石纹里去。”
刻完一根柱子的龙爪,已是黄昏。村里的孩童提着小灯笼从门前跑过,纸糊的灯壳里点着短烛,光影在石板路上晃动。老张头说,过去这时候,各家石匠会带上自己磨的凿子、刻刀,到庙会上互换——有的擅长磨刃,有的擅长淬火,换来的工具用着顺手。如今铁匠铺少了,换工具的规矩也淡了,但七月半走动走动的老例,还留着。
临走时,老张头送我一柄旧锤。锤柄磨得发亮,包浆厚实,是用了二十年的家什。“锤头重新淬过火,你拿回去试试。”他站在石碾旁,晚风吹起他灰白的头发。我沿着溪涧往回走,月光洒在青石板上,锤子在工具箱里轻轻碰撞,发出沉稳的声响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