芒种前后,江南雨水渐密,田里秧苗正青。我作为书院山长,除了督促生徒温习功课,还常被乡邻请去主持说媒议亲之事。这个时节,农事繁忙,但恰是议亲的好时候——待秋收后成婚,既不误农时,又能赶上腊月里的好日子。
今日东村张家托人来请,说他家女儿年方二八,想托我寻个读书人家。我带上纸笔,先去田埂边寻那户人家。张家娘子正在插秧,见我来了,忙在田边水渠里洗净手脚,从怀里掏出帕子擦干,引我回家说话。
张家堂屋里摆着新摘的梅子,青中泛黄,散发着清冽的酸香。我坐下后,先问姑娘的针线功夫。张家娘子从里间取出几方绣帕,我细看针脚——平针匀净,滚针圆转,打籽针粒粒饱满。这姑娘的绣活,一看便知是跟着母亲学了三年以上的。我又问姑娘识得多少字,张家娘子说《女诫》已读完,《千家诗》也背得大半。我心里有了底,便记在纸上。
回到书院,我翻看生徒名册。西村李家次子,十八岁,在书院读了五年书,写得一手端正的楷书,性情温和。我唤他来,问他家中田产几何、兄弟几人。他一一答了,说到婚娶之事,耳根微红,却并不扭捏。
次日,我带着李家备的四色礼——两包桂圆、两包红枣、一匹青布、一壶米酒,再去张家。张家娘子接了礼,脸上露出笑意。我在两家之间传递八字、议定聘礼,这些来往都需记在册上。聘礼数目要合着两家田产来定,多了让人为难,少了又显得轻慢。最终议定:聘金八两,另加四匹土布、一对银镯。
议亲的文书要用书院里最好的纸来写。我研墨铺纸,笔尖蘸饱墨汁,写下:“谨依婚书古礼,两姓联姻,一堂缔约。良缘永结,匹配同称。”字要写得端端正正,不可有一笔潦草。写完后,两家各执一份,这便是定亲的凭证了。
如今乡间说媒,手机微信传递消息,比当年快了许多。但年轻人还是愿意请我这个老山长来主持——他们信这手写的婚书,信这芒种时节田埂边一步步走出来的姻缘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