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花在草鞋边沿结了薄薄一层,我哈出的白气很快被北风扯散。今日冬至,天还没亮透,村里祠堂的铜锣已经敲了三遍。我蹲在灶房门口,把麻绳往扁担两头又紧了紧——左边是猪头,右边是整只羊,都用新稻草捆得扎实,祭祖用的三牲不能有半点闪失。
村道上的冻土踩下去硬邦邦的,脚趾在草鞋里蜷了又伸。冬至前后,地里没什么活计,男人们都聚到祠堂前帮忙。杀猪的刘屠户天不亮就烧好了滚水,猪头褪得白净,羊是昨儿个从西山赶下来的,还带着露水气。我挑着担子走过晒谷场,看见几个后生正往祠堂门框上贴黄纸,浆糊在冷风里凝得快,得用手掌焐热了才抹得开。
祠堂里供桌已经摆好,香炉是新换的细沙。族长李三爷站在门槛边,手里捏着三炷香,对着供品一样样过目。我放下担子,解绳套的时候手指冻得发僵,猪头在桌上搁稳了,羊腿朝外,尾巴朝里,这是规矩。旁边张家媳妇端来一屉新蒸的米糕,热气在冷空气里笔直地往上窜,像是要把香味送到祖宗跟前去。
烧纸钱的火盆搁在院子当中,火苗被风吹得歪歪扭扭。族里的男丁按辈分排好,最小的娃娃也学着大人跪在蒲团上。李三爷念祭文的声音不高,但在空旷的院子里听得很清楚。我站在人群最后面,扁担靠在墙根,草鞋底沾着的泥巴已经冻成了硬块。
祭完祖,各家分供品。猪头肉要切成薄片,每户分一碗,羊汤在大铁锅里咕嘟着,姜和八角的气味混在一起。我端着分到的那碗肉汤蹲在祠堂台阶上喝,汤里浮着油花,热乎乎地灌下去,从喉咙暖到胸口。远处山脊上,雾气还没散尽,田里的麦茬被霜盖得白茫茫一片。
如今村里年轻人大多进了城,冬至祭祖的担子换成了摩托车后座。但每年这天,总有老人提前打电话来,问我还能不能帮忙挑一挑。我应着,扁担还在老地方搁着,就是草鞋换成了解放鞋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