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没散尽,田埂上的露水打湿了我的布鞋底。今天是立春后第七日,县衙文书早早贴在村口老槐树上,说是要办开张典礼。我提着账簿,沿着田垄往东走,远远看见祭台已经搭好了。
祭台用三块青石板垒成,上面摆着陶罐和木犁。老农王伯正往陶罐里倒新酿的米酒,酒香混着泥土气息飘过来。他身后站着五六个壮汉,每人肩上扛着铁锹和锄头,铁器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。典礼要赶在日出前开始,这是祖辈传下的规矩——趁着地气未散,让犁头先破开冻土。
县丞亲自敲响了铜锣。锣声沉闷,震得树梢的麻雀扑棱棱飞起。王伯跪在祭台前,双手捧起一把土,高高举过头顶。土块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,落在青石板上摔碎了。他嘴里念叨着些什么,声音很低,我只听清“五谷”“仓廪”几个词。
接着是扶犁的环节。王伯的儿子小王接过犁把,套上那头黄牛。牛脖子上挂着铜铃,走动时叮当作响。犁尖插进土里,翻起一条黑色的泥浪。小王走得很慢,犁沟笔直,深浅均匀。旁边几个妇人提着竹篮,往犁沟里撒种子,是去年秋收留下的稻种,粒粒饱满。
我在账本上记下:张家交粮三石,李家交两石五斗,王家交四石。这些都是去年秋粮的尾欠,按例要在春耕前结清。王伯走过来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,倒出几枚铜钱和一小块碎银。我数了数,正好够他家的欠额。他叹了口气,说今年雨水好,秋里准能多打些。我没接话,只把账目勾销了。
太阳升到树梢高时,典礼结束了。田里已经犁出七八条长沟,黑土在阳光下泛着油光。王伯他们扛起犁耙,往村西头去了,那边还有几亩地等着翻。我收起账簿,沿着来路往回走。田埂上踩出的脚印里,慢慢渗出了水,是冻土化开后的潮气。
这开张典礼,说到底不过是农人们跟土地打个招呼。犁头破开冻土,种子落进沟里,剩下的就交给天时了。我作为税吏,记下的只是些数字,可那些数字背后,是王伯们一年到头在地里的熬盼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