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九的晨光刚爬上院墙,我推开角门,见园中老槐树梢已泛起一层茸茸的鹅黄。这日虽称“除夕”,在江南一带,若逢冬日晴暖,地气已微微萌动。主家按旧例要赶在祭祀前带家眷去城外踏青——说是踏青,实是趁着草木未发、田埂尚干爽,查看开春后需修整的园圃。
我吩咐花匠老陈备好竹篾筐与短柄锄。踏青不是闲游,主母要采些早发的荠菜、马兰头,这些野菜须趁冬末最嫩时挑取。老陈蹲在菜畦边示范:左手拨开枯草,右手用竹片斜插入土,轻轻一撬,连根带泥的荠菜便完整脱出。他叮嘱帮工的小厮:“根须留着,回去种在瓦盆里,过几日便能发新叶。”我记下要添置的瓦盆数目,又让杂役把去岁收起的游春轿椅擦拭一遍——轿椅是藤编的,靠背可调节,主母腰不好,踏青时需半坐半躺。
行至西郊,田埂上已有农人架起木犁试土。老陈说这叫“试春”,看冻土化了几指深。他蹲下捏起一撮土,搓了搓:“还差场透雨,但地气已通。”我见主家公子蹲在溪边,用竹竿拨弄水草里的蝌蚪卵,连忙让随行的小厮递上抄网——那网是细麻线编的,网眼疏密有致,既能兜住水草,又不伤幼鱼。
午后回府,我分派活计:粗使婆子将采回的野菜洗净焯水,切碎拌入腊肉丁;花匠老陈带着两个徒弟,把踏青时看中的几株野梅移栽到东墙根。他挖坑时特意垫了层稻草灰,说是防倒春寒冻根。我则清点明日祭祖需用的新柳枝——按老规矩,柳条须是踏青时亲手折的,插在门楣上才算应景。
如今城里人踏青,多是在公园铺块餐布,用手机拍几张照片。我们那时,踏青是桩要提前半月筹备的活计:备轿椅、磨锄头、编新网、晒干菜。主家踏青归来,园中便多了几畦新栽的草药,灶间飘起荠菜馄饨的香气。这些手艺,如今怕只有老陈这样的匠人还记得了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