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寒风还没散尽,正月初一清早,村东头的铁匠铺子就传出叮当声。我提着香烛纸钱去庙里上香,路过时看见老周头已经生起了炉火。他光着膀子,围一条厚牛皮围裙,额头上的汗珠在火光里闪闪发亮。
老周头抡起大锤,砸在铁砧上烧红的铁块上。火星四溅,落在他胳膊上烫出几个小疤,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。他儿子小周在对面拉风箱,风箱呼哧呼哧响,炉膛里的炭火由红变白,舔舐着一把断了的犁铧。小周才十五岁,胳膊还没长结实,拉风箱时身子跟着一仰一合,像棵被风吹弯的柳树。
“爹,大年初一就打铁,不歇歇?”我隔着门问。
老周头把铁块翻了个面,说:“农闲时打出来的家什才结实。正月里寒气重,铁脆,烧透了再打,韧性足。等到开春下地,犁铧正好使唤。”他说话时眼睛不离铁块,大锤落下,铁块被砸得扁了,又用一把小锤子叮叮当当地修整边角。小周这时放下风箱,拿起一把长钳夹住铁块,父子俩配合默契,一个砸,一个转,铁块在他们手里渐渐有了犁铧的弧度。
铺子里的墙上挂满了打好的农具:锄头、镰刀、镐头。地上还堆着几根铁条,是邻村张屠户订的,说要打几把剔骨刀。老周头说,腊月里杀年猪的人多,刀用得狠,正月里得赶紧打新的。
小周额头上也沁出汗来,他用手背抹了一把,脸上留下两道黑印。他从墙角拎起一壶凉茶,先递给他爹,老周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,又递回给小周。茶水顺着小周下巴淌下来,滴在滚烫的铁砧上,嗤的一声冒起白烟。
如今村里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,没人愿意学打铁。小周是独一个还跟着爹干活的。老周头说,等小周再大些,想出去就出去,他不拦着。说这话时,他手里的锤子落得更重了,铁砧上的响声在清冷的正月早晨传得很远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