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雨前的晨雾还没散透,我挎着刨刃和墨斗,跟着村东头的桑户们往山神庙走。这个时节桑树刚抽三寸嫩芽,正该修枝绑缚,可家家户户都歇了半日工——庙里的香火要赶在采桑前续上。
山路两旁的桑林里,去年砍剩的老桩上已经冒出青茬。我走在队伍中间,能听见木匠特有的脚步声:腰后别着的凿子轻轻碰撞,和着桑农们背篓里桑剪的叮当声。庙前的石阶上落满干枯的桑叶,踩上去沙沙作响,像在提醒我们这是桑蚕人家的地盘。
庙里供的是蚕花娘娘,可神龛旁还靠着一把旧木匠用的平刨。这是老规矩了——木匠进香不光求平安,还盼着桑木好使。我常给桑户做蚕架,知道桑木的脾性:立夏前砍的料子水气太重,做蚕匾容易翘;霜降后的桑木最硬实,可那时节蚕事已毕,木匠们又忙着赶制来年的农具。
今年春旱,桑树长得慢。我在庙前空地上支起木马,给几户人家修桑剪柄。张家的剪柄裂了,我取过新刨的桑木条,用鳔胶填缝,再用麻绳缠紧。旁边有人烧香,檀香混着桑木的清香,这种味道我闻了几十年——香灰落在刨花上,分不清哪是供奉,哪是手艺。
庙祝过来添灯油,看见我在修工具,点头说:“木匠进香,三样东西不能少:墨斗弹直心,刨刃去浮皮,凿子定准头。”这是老话,可如今村里会用桑木做蚕架的,也就剩我和西头的老李头了。年轻人嫌这活计累,宁肯去城里打工,也不愿守着桑林和木匠铺。
香火烧到半截,我收拾好工具。下山时回头望,庙顶的瓦片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,像极了新刨的桑木板子。这个时节,木匠的刨花和香灰混在一起,落在青石缝里,等着来年再被踩响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