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我推开当铺的板门,露水已经打湿了门槛。白露节气一到,夜里凉得厉害,早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,挂满了亮晶晶的水珠。我吩咐伙计把铺子里的铜盆、木梳、胰子都搬到后院去——每年白露这天,我们当铺上下都要好好梳洗一番,这是老规矩了。
后院的青砖地上,伙计已经烧好了热水。白露时节的水最养人,井水带着秋日的清冽,烧到七分热,倒进那只传了三代的黄铜盆里。我先用竹篦子把头发通开,从发根到发梢,一篦一篦地梳,篦子齿儿划过头皮,微微发麻。当铺这行当,天天跟人打交道,头发要梳得一丝不乱,才显得体面。梳顺了,再用猪鬃刷子蘸着皂角水刷头发,皂角是去年秋天自己熬的,加了侧柏叶和零陵香,刷在头上清清爽爽。
洗罢脸,我取出一小块新制的桂花胰子。这胰子是前街王家铺子用猪胰脏和桂花汁子揉的,白露前后桂花正盛,做出的胰子格外香。我把胰子在掌心里搓出沫子,轻轻揉搓面颊和脖颈。当铺掌柜的,脸面最要紧,整日里对着当东西的客人,要是邋里邋遢的,人家怎么信得过你?搓完了,用温热的湿手巾敷在脸上,等毛孔都舒展开了,才慢慢擦净。
伙计小顺子端着铜镜站在一旁,我对着镜子仔细端详。白露后天气干燥,脸上容易起皮,我抹上一点自制的杏仁蜜,轻轻拍打吸收。这杏仁蜜是内人用苦杏仁泡了米泔水,研磨过滤后兑上蜂蜡熬成的,滋润得很。收拾停当,换上干净的长衫,袖口整整齐齐,这才觉得对得起这个节气。
如今街面上那些新式的理发店,用洋胰子、电吹风,讲究的是洋气。可我们这些老派的人,还是信得过祖上传下来的法子。白露梳洗,不只是为了干净,更是为了顺应天时。露水重了,天气凉了,人也要跟着收拾得清爽利落,才好迎接接下来的秋收冬藏。铺子里的伙计们看我收拾完了,也都学着样子,打水梳头,一时间后院满是皂角和桂花混着的香气。
晨光渐渐亮起来,当铺的门板已经卸下,准备开门迎客了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