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里的清明,露水重。我背着竹篓,踩着松软的腐殖土往坡上走。去年冬天砍倒的老橡树桩上,木耳已经干缩成褐色的硬片,而新发的蕨类卷曲着嫩芽,像握紧的拳头。这个时节,山雀叫得最欢,它们啄食刚冒头的虫卵,翅膀扑棱棱扫过低矮的茶丛。
猎户采茶,和山下茶农不同。我们不掐嫩芽尖,而是连着一两片老叶整枝折下——这叫“刀叶”,是清明后进山时解渴用的。把枝条在篝火上烤软,搓成小团,晒干后塞进皮囊里。走路渴了,嚼一片,苦涩过后是清甜,比泉水更解乏。祖父传下来的法子,说这茶团里加了去年秋天晒干的野山楂片,能防山瘴气。
清明前三天,村里管事的老人会来敲我家木门。“该祭山神了。”他递过来一包粗盐和半坛米酒。这是规矩:猎户打猎,山神分一半。盐是给山神下酒的,酒是敬土地的。我把盐洒在常走的小径岔口,酒浇在三块垒起的青石前。石头上刻着模糊的纹路,据说是百年前的猎户留下的记号。
祭山那天,隔壁打铁匠老周会送来新打的箭头。他赤着上身,铁锤砸在通红的铁条上,火星溅进脚边的水盆里,嗞嗞作响。他老婆帮着磨刀,把猎刀的刃口对着溪水反复推,磨到能剃下手臂上的汗毛。我则用松脂熬制箭杆的防水漆,把野鸡尾羽粘在箭尾——这活计得在太阳出来前做完,露水会让胶变稀。
如今,村里还按老规矩祭山的猎户只剩三家。我儿子在县城打工,清明回不来。去年我教他侄儿认那些山神石的位置,小伙子用手机拍了照片,说这样就不会忘了。照片里,青石上的刻纹被夕阳拉长,像一只伸向山脊的手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