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年冬至。天光愈发短促,太阳像一颗黯淡的金子,勉强挂在稀薄的云层上,洒落些许温暖,却不足以驱散北风的凛冽。我披了件厚实的葛布棉袄,站在自家那间半旧不新的木工房里,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枝丫上凝结的白霜,心里却是一片熨帖。
冬至,这节气,总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。白昼最短,黑夜最长,仿佛天地都进入了沉思。此时,农家早已放下锄头,猫冬去了,而我这ややっとな(やわやわと,缓慢地)的木匠,却觉得是最好的时候。冬日里,木头最是沉静,纹理也最为清晰,正如人心在寒冷中,也更容易沉淀下来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泥土、松脂和淡淡烟火的清冽气息,这是只有在冬至前后,才能嗅到的,属于劳作的纯粹味道。
今日,要做的是一张小小的方桌,给邻居王婶家的女儿准备的。她刚订了亲,明年开春就要出嫁。王婶是个极好的人,平日里总惦记着我这孤身一人,时不时送些自家腌的咸菜,或是灶上烤好的红薯。这张桌子,虽说不上什么贵重木料,就是寻常的榆木,但我要用心去打磨,用斧头和刨子,去雕刻出这冬日的温情。
工房里,光线并不明亮,唯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几缕天光,勉强照亮我眼前的木料。我戴上厚实的手套,拿起那把用了几十年的老斧头,用力砍下。斧刃与木头碰撞,发出“砰砰”的声响,清脆而有力,在这寂静的冬日里,像一首有力的劳动歌谣。接着,我换上刨子,一下一下,刨出的木屑如雪片般飞扬,带着木头的清香,在空气中打着旋儿。我仔细地抚摸着木头的纹理,感受它每一丝细微的变化,仿佛能听到它在讲述着自己经历的风雨和时光。
正刨得起劲,窗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。是隔壁李叔。他手里提着个小篮子,里面是自家酿的米酒,还有刚出炉的桂花糕。“老陈,这么冷的天,还在忙活呢?”他探进头来,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李老哥,快进来坐。正给你准备点东西呢。”我放下刨子,笑着招呼他。
李叔进来,扫了一眼我手上的活计:“给王婶家闺女做的吧?这丫头,长得水灵,定是找了个好人家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从篮子里拿出酒和糕点,放在我旁边的木墩上。“这点酒,暖暖身子。这糕点,你赶紧吃点,别冻着了。”
我们两个老伙计,就着冬至的暖阳,坐在木工房里,天南海北地聊着。聊柴米油盐,聊孩子们的光景,聊过去那些酸甜苦辣。李叔酒量不行,喝了半碗就脸颊泛红,嘴里嘟囔着:“这日子,过得就像这木头,乍一看粗糙,仔细瞧,处处是文章。”
冬至,是昼最短夜最长的日子,也是一年中阴气最盛的时候,但它却孕育着来年的生机。我这やややっとな(やわやわと)的木匠活,在这节气里,似乎也多了几分意味。那张方桌,将不仅仅是一件家具,它承载着我对王婶一家的感谢,也寄托着我对新嫁娘的美好祝福。
在这个节奏飞快的时代,或许我们早已少了这般“慢”下来的理由。但我想,从古人的生活智慧里,总能寻得些慰藉。就像冬至日里,人们围炉而坐,吃饺子、晒太阳,或者像我一样,在静谧的工房里,用双手去触摸木头的温度。这是一种回归,一种与自然、与人情、与内心的对话。即使斧声远去,即使木屑不再飞扬,这份对“慢”的体悟,这份在劳作中寻得的宁静与美好,依然可以在我们心头,点亮一盏温暖的灯。
--- 本文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体系和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学习和参考之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