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寒这日,我裹紧羊皮袄,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土路往村中走。北风刮过田埂,枯草簌簌作响,几株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蒙蒙的天。地里的冬小麦被一层薄霜盖着,像是蒙了层白纱。这节气,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,河面结的冰厚得能走人,连狗都缩在窝里不肯出来。
村东头张老汉家的烟囱冒着青烟,我推门进去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,铁锅上架着个陶罐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张老汉招呼我坐下,从罐里舀出一碗浊酒,又端上一碟腌萝卜条。酒是自家酿的秫米酒,颜色发黄,喝下去喉咙辣辣的,身子顿时暖和起来。
“今年收成不好,税能不能缓一缓?”张老汉搓着手,眼巴巴地看着我。我没接话,掏出账册,蘸着墨汁一笔笔记下:田赋三石,绢两匹,徭役折钱五百文。他家的粮仓我早看过了,墙角堆着几袋粟米,还有半筐晒干的红薯。灶台上搁着个粗瓷碗,碗底剩下些稀粥,能照见人影。
我叹口气,从怀里掏出块干饼,掰了一半递给张老汉。他推辞了两下,接过去泡在酒里,就着腌萝卜慢慢嚼。屋里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,和着两人咀嚼的动静。他媳妇在里屋纳鞋底,针线穿过厚布的声音隐隐传来。
“这酒里掺了水吧?”我故意打趣。张老汉咧嘴一笑,露出黄牙:“哪能呢,实打实的秫米,就是今年天冷,发酵得不好。”屋外的风呜呜地刮,把门板吹得吱呀作响。我记完账,起身要走,张老汉又给我倒了碗酒:“喝了再走,这冷天,路上能冻死人。”
我仰头喝完,抹了抹嘴,把账册揣进怀里。走出门时,雪粒子开始飘了,打在脸上生疼。回头看去,张老汉还站在门口,身影被屋里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。这大寒的税,收的是粮食,收的也是这一年的辛苦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