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更天敲过梆子,我披上夹袄推开门。下弦月挂在西边屋檐角,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,露水打湿了青石板路。端午前这几日,夜风里总带着艾草和糯米的气息,河边的柳枝垂到水面,偶尔有鱼跃起,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闪一下就不见了。
村东头传来凿木声,循着声音走到河滩,火把把半个河面照得通红。陈木匠蹲在龙舟旁,手里握着刨子,正修整船头的龙首。这艘龙舟是去年新造的,用整棵老樟木掏空做船身,龙首用榫卯接在船头,龙须是马尾编的,刷了三道桐油,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。陈木匠说,龙首的舌头要能活动,划桨时随着船身起伏,舌头会上下摆动,看着才活灵活现。
河滩上堆着几捆新砍的竹子,是扎龙尾用的。竹篾要劈得薄厚均匀,浸过水才能弯成想要的弧度。几个后生蹲在地上,用麻绳把竹篾一圈圈缠紧,龙尾的骨架渐渐显出形状。龙尾要翘起来,但不能太高,太高了吃风,船会偏航。
五更天时,鼓手老周来了。他背着一面牛皮鼓,鼓面绷得紧实,敲起来声音能传三里地。老周把鼓架在船中央,试了试鼓槌,咚的一声,惊起芦苇丛里的水鸟。划桨的汉子们陆续到了,有的光着膀子,有的穿着红布坎肩,腰间扎着蓝布带。他们按位置站好,前排的桨要短些,后排的桨长些,这样发力才齐整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龙舟已经准备妥当。陈木匠最后检查了一遍龙首的舌头,老周把鼓槌在鼓面上轻轻敲了三下,这是准备起航的信号。河面上雾气还没散尽,两岸已经站满了人,有提着竹篮的老妇人,篮子里装着粽子和咸鸭蛋。
鼓声突然急促起来,咚、咚、咚,像暴雨砸在瓦片上。汉子们齐声吼了一嗓子,桨叶入水,龙舟猛地向前窜出。船头劈开薄雾,龙首的舌头随着节奏上下摆动,龙尾在船后划出一道水痕。岸上的人跟着跑,喊声震天。
我站在河滩上,看着龙舟在晨雾里越划越远。鼓声渐渐小了,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散开的涟漪。回到村里时,天已经大亮,家家户户都在包粽子,炊烟从屋顶升起,和河上的雾气混在一起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