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里的晨雾还没散尽,驿道上已经响起急促的马蹄声。我勒住缰绳,让坐骑慢下来——前面桑林边聚集着几十号人,都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。领头的老人姓陈,是这一带有名的桑农,他正指挥着几个后生把香案抬到桑树下。
我翻身下马,把马拴在路边的柳树上。陈老汉看见我,招手道:“驿卒兄弟来得正好,今日采桑前要祭祖,你也来讨碗桑酒喝。”
香案上摆着三牲:一尾鲤鱼、一方猪肉、一只公鸡。鱼是昨夜从村前溪里捞的,鳞片还泛着青光;猪肉用盐腌过,切成巴掌大的方块;公鸡是今早才杀的,血滴在黄表纸上,洇出暗红的印记。陈老汉从怀里掏出一把桑木梳子,仔细梳平了案上的红布,又用指尖捏起一撮盐,撒在供品四周。
“桑树认祖宗。”陈老汉一边摆供,一边对我说,“咱们这一带的桑种,都是祖上传下来的。头茬桑叶最金贵,采之前不祭祖,桑树明年就不肯发新芽。”
最让我注意的是那把桑剪。铁打的剪刃磨得锃亮,手柄处缠着蓝布条——这是陈老汉爷爷用过的,传了三代。祭祖时,这把剪子要放在香炉前,让香烟熏上一炷香的时间。陈老汉说,这叫“开剪”,不用过香的剪子剪下的桑叶,喂的蚕容易生病。
祭礼开始,陈老汉先跪,身后跟着十几个男女老少。他点燃三炷香,举过头顶,嘴里念叨着什么。我听不太清,只隐约听到“桑叶肥”“蚕茧白”“丝线长”几个词。香灰落进香炉,他磕了三个头,众人也跟着磕。这时有个妇人端着陶碗上前,碗里是暗绿色的汁液——这是去年酿的桑叶酒,用新桑叶泡的,专为祭祖用。陈老汉接过碗,用指尖蘸了酒,弹向天空,又弹向地面,最后抹在桑树干上。
“这是给祖宗尝鲜。”他解释着,把剩下的酒倒进土里。
仪式结束后,女人们开始采桑。她们腰间系着竹篓,手法极快,拇指和食指一捏一掐,嫩桑叶就落进篓里。男人们则负责修枝,用那柄开过香的桑剪剪去老枝。我问陈老汉,现在采桑还都这样祭祖吗?他摇摇头:“年轻人嫌麻烦,很多人家不祭了。我家的桑园,还是要祭的。祖宗传下的规矩,不能断在我手里。”
太阳升高了,雾散了。我重新上马,回头看见桑林里人影晃动,陈老汉还在树下收拾香案。马蹄踏过湿润的泥土,桑叶的清香混着淡淡的酒气,在晨风里飘散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