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暑的午后,暑气未消,戏台后的芦席棚里闷得像蒸笼。我提着铜壶给师父斟茶,壶嘴刚斜,师父摆手:“过了申时再喝,先备礼。”
班主老赵头在后台清点包袱——几匹粗棉布、两坛黄酒、一包干枣。这是给镇上管事的“节礼”。处暑前后,庄稼快收,戏班得趁着农闲多唱几场,礼数不到位,台柱子再亮也难搭台。我蹲在旁帮着系包袱皮,棉布边角露了线头,师父拿剪子铰平,说:“礼要周全,人前才站得稳。”
戏班伶人分三拨。我跟着师父和打鼓佬去送“开锣礼”,留旦角小春在棚里练身段。小春嗓子发干,拿井水浸过的湿帕子敷在喉间,又含一片甘草。处暑燥热,唱戏最怕“火气攻嗓”,开戏前得养着。打鼓佬背一捆竹板,边走边拿砂纸磨竹刺,说:“竹板遇潮易哑,处暑后露水重,得提前拾掇。”
镇上的管事姓吴,家住戏台后巷。老赵头递上包袱,吴管事捏了捏棉布厚度,点点头,又指着戏台:“后日开戏,丑时三刻就得搭台,别误了时辰。”老赵头应着,退出来时,我见他袖口里塞了张红纸——那是戏单,上写《打金枝》《空城计》,角儿名字用墨笔描粗了。这是规矩,礼送到,戏单才递得出去。
回戏棚路上,师父教我认节气:“处暑后十八天,地气转凉,戏箱得晒。棉衣、髯口、盔头,霉了就没法用。”我记下,又见师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里面是几枚铜钱,用红绳串着。“这是给场面上兄弟的‘茶钱’,开戏前他们得搬箱、挂灯、递水,礼数到了,活计才利索。”
傍晚,小春练完身段,用竹篾扎了个小灯笼,糊上白纸,画几笔兰草。师父说:“这是‘处暑灯’,戏班人自己做的,开戏前挂在后台,讨个‘亮堂’的彩头。”灯笼不大,竹篾弯得匀称,纸面透光,兰草墨迹未干。
如今城里戏班早不兴这些了。送节礼、递戏单、备茶钱,都成了老黄历。可那回在村里唱戏,我见后台还挂着一盏竹篾灯笼,纸已泛黄,兰草却还分明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