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没散尽，我已经在院子里调竹篾了。中元节前后，天气转凉，风从西北来，正好放纸鸢。这时候的风不像春天那么软绵绵的，带着点秋意，能把纸鸢稳稳托住。我拿砂纸打磨竹条，指尖能感觉到竹节处微微凸起的涩感。做风筝骨架，竹篾要劈得匀，太厚了飞不起来，太薄了容易断。老规矩是“三青两黄”——三年生的青竹韧性最好，隔年的黄竹太脆，只适合做尾翼。
隔壁赵家的小子跑过来，蹲在门槛上看我削竹。他手里攥着半块饼，啃得满嘴渣。“张叔，今天放什么？”我指了指案上刚扎好的蜈蚣鹞，三十六节，每节两寸长，用丝线串着。这活儿费工夫，光糊纸就用了半天。纸是桑皮纸，刷桐油晾了三日，透光不透水。浆糊得用面粉调，不能太稠，不然干了会皱。
午后风起，我扛着纸鸢走到村口晒场。几个半大孩子已经聚在那儿，手里举着自制的瓦片鹞。这种鹞子最简单，几根竹篾糊张纸，尾巴拖条布带，摇摇晃晃也能上天。我解开蜈蚣鹞的线，丝线是蚕丝搓的，三股合一股，能承十斤力。赵家小子帮我托着前头，我往后退，松线，跑起来。风从背后推了一把，蜈蚣鹞一节节竖起来，尾巴在风中扭动，像条活物。
线轴在我手里飞快转动，我拿指腹压着线，感受风力。太紧了线会断，太松了纸鸢往下栽。这个分寸，做了二十年才摸准。孩子们仰着头，看蜈蚣鹞越升越高，直到变成天边一个小黑点。
如今村里会扎纸鸢的不多了。年轻人去城里打工，没人愿意学这门手艺。机器做的风筝倒是轻巧，塑料骨架，尼龙布面，飞得也高。可那东西没魂儿，风一紧就翻跟头。我这些竹篾、桑皮纸、蚕丝线，都是跟师傅学的老法子，扎出来的纸鸢能飞整日，收回来还跟新的一样。
太阳西斜，我慢慢收线。蜈蚣鹞一节节落下来，落在晒场的谷堆上。孩子们散了，我蹲下身，检查竹节有没有裂，纸面有没有破。还好，都结实。明年七月十五，还能再用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，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