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九的晨雾还没散透,我牵着马从驿站出来,药篓挂在鞍侧。路边的茱萸已经结出红果,露水打湿了草鞋。母亲咳了半月,乡医说该用菊花配几味温补的药。
驿站往东三里是镇上的药铺。铺子不大,临街的柜台后头,老药工正把新采的野菊摊在竹匾里晾。我递上方子,他眯眼看了看,转身从药斗里抓出几片当归,又在铜臼里捣了几颗山茱萸。药香混着潮气,在铺子里慢慢散开。
“今年秋凉来得早,”他一边包药一边说,“菊花要选杭白菊,清头目。配三钱黄芪,两片生姜,回去用砂锅煎,水没过药两指,文火煮一刻钟。”我接过药包,纸绳在手里绕了两圈,打结时想起母亲往年这时节总要采些野菊晒干,今年咳得厉害,连门都少出。
回到驿站已近午时。我在灶间寻了个砂锅,洗净后把药倒进去。水是井里新打的,凉丝丝的。火苗舔着锅底,药汤慢慢泛起细泡,白气裹着药味升起来。我用竹片搅了搅,看汤色渐深,从浅黄变成琥珀色。母亲坐在廊下晒太阳,见我端着药碗出来,接过时手指凉得厉害。
“你爹在时,每年重阳都给我熬这个。”她吹了吹热气,小口喝着。我站在旁边,看檐角的蜘蛛网在风里晃。驿站有人喊送信,我应了一声,转身去牵马。母亲把空碗放在石阶上,朝我摆摆手。
路上,我策马跑过一片野菊地,金灿灿的,花气扑鼻。重阳日的药汤,不过是寻常人家的一份惦记。驿站换了三任驿丞,这煎药的砂锅还在灶间搁着,锅底熏得发黑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