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分前后,天光渐短,书坊里的烛火便点得更早了。我站在柜台后头,看着几个年轻学子围在木架前,手指拂过新印的《四书章句》。纸页上还带着松烟墨的微温,那是清晨才从印版上揭下来的。
今年的秋分来得巧,正赶上乡试放榜前的温书期。书坊后院的晒书场上,竹帘半卷,风里带着桂花的甜气。伙计们把新刻的《五经》板子搬出来晾晒,防止木料受潮变形。刻版师傅老周戴着围裙,蹲在廊下,用细砂纸打磨一块梨木版。他手里那把平口刀用了二十年,刀柄磨得发亮。我走过去看,他正刻“子曰”二字,笔画转折处干净利落,一刀下去,木屑打着旋儿落进竹筐里。
“秋分水汽重,刻版要趁午时。”老周头也不抬,“过了申时,木头发涩,刀就走不动了。”
来买书的学子多是住在附近客栈的。有个姓陈的举子,每隔两日就来翻新到的时文集注。他总穿着半旧的青布衫,袖口磨得发白,却把书页翻得极小心,生怕折了边角。有一回他问我有没有《春秋》的本子,我指了指东墙那排架子:“第三格,新刊的,配了音注。”他取下来,对着光看了看纸色,满意地点点头。
书坊里不只卖书,还替人抄书、装订。秋分后夜长,西厢的抄书房里,两个抄手对着油灯,一笔一画地誊写应试范文。他们用的竹纸是立秋前新造的,薄而韧,墨迹不易洇开。抄好的书页要叠齐,用牛筋线穿订,书脊上刷一层鱼鳔胶,晾干后压上青石板,等一昼夜才能上架。
也有家境殷实的考生,托人从南边带回来几本坊刻本。那些书用白棉纸印,字大行疏,看着舒服,但价钱贵得吓人。我劝他们:“咱这的麻纸本虽糙些,字句可没错漏。”他们多半不听,觉得贵的就是好的。
傍晚时分,天色暗得快。我让伙计把门外的书幌收进来,点上两盏灯笼。一个老书生踱进来,翻看新到的《四书辨疑》。他翻了几页,忽然抬头:“这版是覆刻的?比原本少了条注。”我凑过去看,果然,第三卷末页缺了一行小字。赶紧让伙计记下,明日让刻工补版。
秋分一过,夜里的风就凉了。书坊里的灯火却要亮到更晚——离乡试还有半月,赶考的人还在灯下苦读。我锁好账房,又去后院看了看新刻的版子,月光落在木板上,那些反刻的字迹,像一片沉默的田垄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