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后第七日,天还热得厉害。我坐在药铺柜台后头,手边算盘珠子被汗浸得发黏。街面上香客往来不绝,多是往城西观音寺去的——这季节进香,求的是秋后少病痛。
巳时刚过,一个穿靛蓝短打的汉子推门进来,袖口卷到肘弯,露出晒成酱色的胳膊。他掏出一张黄纸,上头写着“清暑益气丸两帖”。我认得他,是寺里管香火的赵老三。每年立秋前后,进香人多,寺里怕香客中暑,总要来我这儿备些药丸。
转身取药时,我瞥见柜台上摆着刚碾好的薄荷末和藿香叶。这些药材是昨儿午后晒的,晒到叶片一捻就碎,再搁石臼里捣。捣药有讲究,得顺着一个方向转臼杵,不然药性散了。赵老三靠在柜台边,说今年进香的比往年多,有些人天没亮就上山了,跪拜时额头贴地,起身时脸都是白的。
我包好药丸,又添了几包金银花。这是老规矩了,寺里煮凉茶用。金银花得选花蕾未开的,药性才足。赵老三接过药包,从腰间解下个粗瓷碗,讨了碗井水喝。他说寺里后院那口井今年水位浅,怕到白露时不够用。
正说着,门外进来个妇人,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,孩子脸上起了痱子,红成一片。妇人说刚从寺里出来,孩子哭闹不止。我取了些滑石粉,让她兑水给孩子擦。又见妇人自己也热得面红耳赤,便递了碗凉茶。她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赵老三喝完水,把碗搁在柜台上,说:“今年立秋后雨水少,香客多,寺里的香火钱倒比往年多些。”我笑了笑,没接话。每年这时候,药铺里总要备足防暑的药材,还得留些给寺里应急。这活儿看着简单,可药材的晾晒、碾磨、配比,差一分一厘都不行。
送走赵老三,我继续捣药。石臼里薄荷叶的清凉味儿散开来,混着藿香的药气,倒让这闷热的午后清爽了些。门外香客依旧来来往往,有人手里攥着刚请的护身符,有人提着香烛纸钱。立秋后的太阳还是毒,可风里到底带了一丝凉意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