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五清晨,露水还挂在艾草叶尖上,灶房里的药香已弥漫开来。我卷起袖子,将昨日晒干的艾叶、菖蒲根、苍术、白芷和雄黄一一摊在青石板上。东家交代,今年的药汤要赶在午时前煎好,说是端午日阳气最盛,药力能随热气渗进骨缝里。
药臼是祖父传下的青石臼,臼壁被药汁浸得发黑。我先将苍术和白芷切成薄片,搁在臼中慢慢捣。捣药讲究力道均匀,太急则药末飞溅,太缓则纤维不散。艾叶要用手揉碎,不能过刀,铁器会败了药性。菖蒲根最难处理,需用竹刀刮去表皮,露出乳白色的内瓤,再切成细丝。
灶上架着陶釜,水是清晨从井里新打上来的。东家娘子在旁看着火候,我按序投药:先下苍术和白芷,文火煮一刻钟;再下艾叶和菖蒲,武火煮沸;最后撒入雄黄,立即盖上釜盖,闷上半个时辰。这雄黄最是金贵,遇火则毒气散,只能靠余温化开。
药汤煎好时,满院子都是辛辣微苦的气味。隔壁陈婆婆端着陶碗过来讨药汤,说小孙子身上起了痱子。东家娘子舀了半碗,叮嘱她晾温了擦洗,不可内服。我又将剩下的药渣用纱布包好,系在门楣上——这是老规矩,端午的药渣能驱虫避秽。
如今城里药铺端午也卖现成的药包,但老辈人还是信亲手煎的。去年我教小徒弟捣药,他嫌石臼费劲,想用铜臼来捣。我告诉他,铜器遇药起反应,药色会变青,药味也走了。他半信半疑,后来东家娘子尝了药汤,说味道不正,这才换了石臼重新来过。
午时将近,东家从铺子里回来,额头汗津津的。他接过药汤,先敬了灶王爷,又洒了些在门槛边,这才自己喝下。我收拾着药臼,将剩下的药渣倒在后院树下。蚂蚁绕道走,虫蝇也避得远远的,这药汤的烈性,连虫豸都知道利害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