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未透亮，我已在案前调朱砂。窗外传来第一声布谷，柳枝上挂着薄霜，檐角冰凌滴着水珠。二月二龙抬头，春气从冻土下往上拱，连砚台里的墨都醒得早了些。
我画的是《春耕图》第三稿。前日去西村看老农备耕，铁犁从仓房抬出来时，刃口还沾着去年秋收的土。他们用湿布擦犁铧，又抹了层桐油防锈。牛棚里，黄牛反刍的声音闷闷的，像地底下滚过的春雷。
画到一半，隔壁铁匠铺的锤声就响了。老周头在打锄板，铁砧旁摆着三样东西：新淬的锄刃泛青，旧锄头豁了口，还有块磨刀石浸在水盆里。他儿子拉风箱，火苗一蹿一蹿，把墙上挂的镰刀、铲子映得发红。我赶紧蘸墨记下这组静物——铁器在晨光里明暗交错，像写字的笔划。
日头升高些，巷口传来叫卖声。卖豆芽的挑着两筐，豆芽根须雪白，顶着嫩黄的豆瓣。老太太们围上去，专挑须根长的，说龙抬头的日子吃豆芽，取的是“龙须”的彩头。我放下笔去看，见她们指尖掐豆芽，掐下来的根须扔进竹篮，说是留着沤肥。
午后画到“祭龙”场景。东家院里摆着三牲，猪头、公鸡、鲤鱼都用红纸蒙了眼。主妇蒸的“龙鳞饼”摞成塔，饼上用木梳压出波浪纹。孩子们举着竹竿挑灯笼，灯笼上画着半截龙身，说要等晚上接龙气。我注意到供桌旁放着把新扫帚，帚头系着红布条——这是要扫仓房的，取“扫除旧尘”之意。
黄昏收工时，我对着画稿添几笔细节：老牛蹄子缝里嵌的黑泥，铁匠围裙上灼出的焦痕，豆芽筐底渗出的水渍。这些细微处，才是二月二真正的筋骨。远处传来磨刀声，霍霍的，像春天在磨它的牙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，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