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分前后,山里的风渐渐软了。我挑着两捆干透的松枝下山,远远就听见油坊里传来石碾转动的声响。这声音混着溪水声,在山谷里回荡,比布谷鸟叫还准时。
油坊建在溪边,借水力推碾。老陈头光着膀子,正往碾槽里添油菜籽。去年秋收的菜籽,储了一冬,这时候正好出油。他手里的木铲磨得锃亮,一铲下去,金黄的菜籽顺着槽壁滚落。石碾吱呀吱呀地转,碾盘和碾砣的缝隙间渗出暗褐色的油浆,香气混着水汽,熏得人发困。
“火候到了。”老陈头说着,把碾好的油浆倒进大铁锅里。灶膛里松枝烧得噼啪响,他拿长柄木勺搅着,油浆渐渐变清,面上浮起一层泡沫。他媳妇端来一瓢凉水,往锅里一泼,油花顿时沉下去,清亮的菜油便浮上来。这叫“水代法”,是祖上传下的手艺。我帮着把油渣滤出来,这些渣饼晒干了,来年还能当肥料。
隔壁磨坊里,石磨转得正欢。李嫂子赶着驴,驴蒙着眼,一圈一圈地走。麦粒从磨眼漏下去,面粉从磨缝里飘出来,落满她的头巾。她时不时停下来,拿笤帚扫扫磨盘,把粗麸皮拨到一边。这磨出的面,蒸馍馍最香,带着麦子本来的甜味。
日头偏西时,油也榨完了,面也磨好了。老陈头给我灌了一壶新油,李嫂子塞给我两个刚出锅的馍馍。我坐在溪边大石头上歇脚,看暮色漫过山头。这春分时节,山里人家都忙活着榨油磨面,为的是青黄不接时有些存粮。如今镇上有了机器榨油、电磨磨面,可老人们还是守着这老法子,说机器榨的油不香,电磨磨的面没嚼头。
我咬一口馍馍,热乎乎的麦香在嘴里化开。溪水哗哗地流,油坊的石碾还在转,磨坊的驴还在走。这些声响,和着春风,在山谷里散了又聚,聚了又散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