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后的第七日,猎户老周踩着满地的枯叶下山。他肩上扛着半只野猪,怀里揣着几张兽皮,还有一封要托人代写的信。
山里的风已经带了寒意,枫叶红透了半边坡。这个时节,山货最肥美,但也是猎人最忙的时候——得赶在大雪封山前多屯些猎物。老周已经两个月没下山了,山下的消息也两个月没传上来。
山脚下的镇子不大,十字街口有家杂货铺,铺子门口挂着块木牌,写着“代写书信”四个字。铺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先生,戴着铜腿眼镜,面前摊着笔墨纸砚。
“给儿子写的。”老周把兽皮往柜台上一放,算是润笔费,“他在北边当兵,三年没回家了。你帮我问问他还缺啥,冬天快到了。”
老先生点点头,铺开信纸,毛笔蘸饱了墨。老周说话带着浓重的山里口音,说得慢,中间还要停下来想想。老先生一边听,一边在纸上写,偶尔抬头问一句:“‘阿爹’两个字怎么写?”老周摇摇头,说自己也不认得几个字。
信写完了,还得送到驿站去。镇上的驿站设在县衙东边的小院里,专门管收发公私信件。驿卒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接过信,在簿子上登记了收信人的姓名、地址,又盖了个圆形的红印。老周问:“这信啥时候能到?”驿卒翻出本册子,指了指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:“走官道,先到府城,再转北边驿站,快的话二十天,慢就不好说了。”
老周摸了摸怀里的铜钱,犹豫了一下,还是掏出来:“能不能再加点钱,走快些?”驿卒摇头:“加钱也没用,这都是按规矩来的。秋社前后,送秋粮的车队多,信跟着车队走,已经是最快的了。”
出了驿站,老周站在街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有赶着牛车送新米的,有挑着担子卖柿子的,还有几个妇人蹲在河边洗萝卜。秋社日是祭祀土地神的日子,镇上的人家都在准备祭品,蒸新米糕、酿桂花酒,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味道。可老周觉得,这些热闹跟自己关系不大。他最惦记的,还是那封信能不能平安送到儿子手里。
直到腊月里,老周才收到回信。信是驿站的人托进山的货郎捎来的,牛皮纸信封上盖着好几个红印,边角都磨毛了。老周把信揣在怀里,舍不得拆,走回山上的窝棚,在火塘边坐定了,才小心翼翼地撕开。信纸上的字歪歪扭扭,一看就是请人代写的。儿子说一切都好,冬天发了新棉袄,让阿爹少进深山,别冒险。
如今,山下的镇子通了公路,手机信号也覆盖到了半山腰。老周的孙子在城里读书,逢年过节,一个视频电话就能看见脸。那间代写书信的铺子早就关了,驿站也改成了快递点。只有秋社日这天,镇上的人还会蒸新米糕、酿桂花酒,和一百年前一样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