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二的晨光刚漫过村口的老槐树,灶房里的柴火已经噼啪响了一个时辰。柳条抽芽,田埂上的草色青得能掐出水来,正是春社日。按老规矩,这一日要祭土地神,祭罢便是全村人围坐吃社饭、饮社酒。
王婶天没亮就起身,从地窖里搬出去年秋收的糯米。社酒是年前各家凑的米酿的,封在坛里,埋在桂花树下过了冬。她揭开坛口的泥封,酒香混着桂花残存的甜气,浓得化不开。灶上大铁锅正蒸着糯米饭,蒸汽腾起白雾,糊了窗纸。她拿竹片搅动饭粒,米粒颗颗莹润,熟透时黏在竹片上,拉出细丝。
村东头的李木匠扛来新刨的松木板,在晒谷场上拼出长桌。桌面还带着木屑的清香,刨花卷曲着落在泥地上。女人们端着木盆从各家走来,盆里盛着腌菜、腊肉、春笋。张家的腊肉切得薄如纸片,肥膘透亮;刘家的腌萝卜条裹着红辣椒,脆生生地码在青瓷碗里。孩子们在桌下钻来钻去,手里攥着刚从地里拔的嫩葱,葱白上还沾着露水。
祭社的猪头是赵屠户天没亮就煺了毛的,用柏枝熏过,皮色金黄。猪嘴里塞着一把青蒜,寓意“算得清”。猪头摆在神龛前,香烛燃起,青烟袅袅。老族长拈香三拜,念着“风调雨顺,五谷丰登”。念罢,猪头被抬到案板上,赵屠户手起刀落,连皮带骨剁成拳头大的块,分到各桌。
酒坛被抬上桌,坛口糊着红纸,纸上写着“社”字。王婶用竹篾编的漏斗插进坛口,酒液顺着漏斗流进粗陶碗里,泛着琥珀色的光。第一碗酒浇在地上,敬土地;第二碗敬村中长辈;第三碗才轮到众人。男人们端碗碰得叮当响,酒沫溅出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女人们坐在另一侧,用筷子夹起腊肉,就着糯米饭慢慢嚼,偶尔抿一口酒,脸颊泛起红晕。
午后日头偏西,酒尽人散。各家的孩子捧着碗,把剩下的社饭端回家。饭粒还温着,混着肉汁和菜香,是春社日最后的余味。晒谷场上的长桌被拆开,木板靠墙立着,等着来年再用。老槐树下的酒坛空了,坛底残留的酒渍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,像土地的血脉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