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里的风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，我从县衙后院的台阶上望出去，远处麦田已泛起金黄。今年清明来得早，谷雨未至，麦穗却沉甸甸地垂了头。老农说这是“清明见穗，立夏见芒”，节气的刻度刻在每一株庄稼上，半点含糊不得。
天刚蒙蒙亮，田埂上已蹲满了人。男人们腰间别着磨得锃亮的镰刀，刀刃在晨光里闪出细碎的光。割麦讲究“趁露不趁晴”，露水还挂在麦秆上时，麦粒不易脱落。我站在地头看他们弯腰——左手拢住一把麦秆，右手镰刀贴地一拉，嚓的一声，麦茬齐整整地留在土里。割下的麦子顺势搁在左臂弯里，攒够一抱便用草绳捆成个“麦个子”。
女人们跟在后面，把散落的麦穗拾进竹篮。半大的孩子也不闲着，蹲在地里捡拾被风吹断的麦粒。有个后生动作快，镰刀舞得虎虎生风，老农却喊他慢些：“镰刀吃得太深，带起土来，来年地就薄了。”割麦的力道全在手腕上，刀口要贴着地皮走，不能深也不能浅。
日头爬到半空时，麦田里已堆起几十个麦个子。几个壮汉开始往场院上挑，扁担压得弯弯的，脚步却稳当。场院上早铺好了石碾，牛拉着碾子一圈圈转，麦粒从壳里簌簌地跳出来。有妇人用木锨扬场，借着风把麦糠吹走，金黄的麦粒雨点般落在地上。
我注意到东头那块地里的麦子割得格外仔细，麦茬只有寸把高。一问才知，那是老张家的地，他儿子去年跟着县里的农师学了新法，说麦茬留矮些能防虫害。老张起初不信，今年试了一亩，果然比别家的麦粒饱满。
太阳西斜时，田里已空了大半。剩下的麦子明早再割，露水重时割的麦子，打出来的面粉才白。几个老汉坐在田埂上抽烟，说今年清明雨水匀，麦子没得病。我听着他们闲话，想起十年前刚来此地时，清明前后常遇倒春寒，麦苗冻死过半。这些年修了水渠，又换了耐寒的麦种，收成总算稳了。
暮色里，场院上的麦堆泛着暖光。明天还有一天的活计，但今晚能睡个踏实觉了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，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