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刚过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我推开木门,院中石阶微潮,夜露凝在草叶尖上。处暑日头虽烈,晨昏已添凉意,正该趁这节气酿一坛秋酒。
灶间已备好新米,是前日从田头收的早稻。米粒莹白,在竹匾里摊开晾着。我蹲在井边,打上两桶清水,将米倒入木盆。手探入水中,米粒滑过指缝,清凉触感让人精神一振。淘米水要换三遍,直到水清如镜,不见浮尘。这米是丈夫带着长工赶在处暑前收的,趁晴日晒透,就等我来酿酒。
蒸米的陶甑架在铁锅上,灶膛里松木柴火噼啪作响。水汽升腾时,我掀开甑盖,将淘净的米倒进去,用竹片刮平。盖子四沿用湿布封严,火候不能太猛,要文火慢蒸。约莫两刻钟,米香从甑缝里钻出来,混着松木烟气,在晨光里打着旋儿。
蒸熟的米倒在竹席上,用木铲摊开降温。我唤来女儿阿秀,让她帮着翻动米粒。她手生,铲子不时碰到席边,我教她:“要轻,莫把米粒压碎了。”待米温降至手背触之不烫,便撒入酒曲。这曲是去年秋收后自制的,用麦子磨粉,掺上山间采的辣蓼草,团成饼晒干。掰碎酒曲,细细撒在米上,一边撒一边搅拌,让每粒米都沾上曲粉。
酿酒最讲究洁净。我洗净双手,将拌好曲的米装入陶瓮。每装一层,用手轻轻压实,中间掏出一个拳头大的窝,好让酒浆汇聚。阿秀好奇:“娘,为啥要掏个洞?”我说:“这是酒眼,日后酒就从这里出来。”封上油纸,扎紧麻绳,将瓮搬到灶角阴凉处。处暑后昼夜温差大,白天搬出晒太阳,夜里收回屋内,如此七日,酒便能初成。
忙完这些,太阳已爬上屋顶。院中晾着昨日洗净的夏衣,秋风吹来,衣角轻轻摆动。我舀一瓢井水,就着灶台剩下的米汤,喝下几口。阿秀在旁学着我的样子,也抿了一口米汤,嘴角沾着米粒,笑得眉眼弯弯。
如今城里人买酒方便,超市里玻璃瓶装的各种酒水琳琅满目。可我还是习惯自己酿酒。这手艺是祖母传下来的,她说处暑酿的酒,性子温和,不烈不燥,最合秋日饮用。虽说现代人用上了电饭煲、恒温箱,可我觉得,柴火蒸出的米香,手温感受的曲劲,才是酿酒该有的味道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