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暑节气的第三天,天刚蒙蒙亮,街面上还浮着一层薄雾。我推开铺子的木门,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。铺子里的麦香混着新谷的气味,在清晨的潮气里格外浓重。今年小暑来得早,田里的早稻已经收割完毕,晒场上铺满金黄的谷粒。按照县衙的告示,今明两日是完粮的最后期限。
伙计已经把账本和算盘摆在柜台上。我翻开账簿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户佃农交来的租谷数目。小暑时节,天气闷热,谷子容易生虫,所以完粮的谷子必须晒得干透。我抓起一把新谷,放在手心搓了搓,又用牙齿咬开一粒,听到清脆的断裂声,这才放心。
铺子后院的晒场上,两个短工正用木耙翻晒谷子。他们光着膀子,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。其中一个用草帽扇着风,说:“掌柜的,这谷子再晒两个日头,保准干得能当弹珠打。”我点点头,吩咐他们把谷子装进麻袋,每袋五十斤,这是县衙规定的标准。
午时三刻,县衙的收粮吏带着两个差役来到铺子。收粮吏姓赵,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,手里拿着一个铁制的验粮器。他让差役打开麻袋,用验粮器插进谷堆深处,抽出来时,铁管里带出一小撮谷子。赵吏把谷子倒在手心,仔细端详,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这才点头:“成色不错,可以入仓。”
伙计们开始过秤。一袋袋谷子被抬到县衙的大秤上,我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账本,每过一袋就记下一笔。差役在旁边唱数:“张三佃,五十斤一袋,共十袋。”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传得很远。
日头偏西时,一百二十袋谷子全部过完秤。赵吏在完粮凭证上盖了红印,递给我。我接过凭证,心里松了口气。小暑完粮,这是庄稼人一年的规矩,也是我这坐商的本分。晚些时候,佃农们会来铺子里领完粮的回执,我得把账目都理清楚。
暮色渐浓,街上的暑气仍未散去。我坐在柜台前,伙计点起油灯。账本上,今年的完粮记录已经填满。窗外的蝉声一阵紧似一阵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