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雨前后采茶忙，半山茶香贺寿辰

晨雾尚未散尽，山梁间已是一片翠绿。今年寿宴赶在谷雨前，家里几亩老茶园正是芽头最壮的时节。此时山里湿润多雨，茶树积攒了一冬的养分全汇聚在这一芽一叶间，叶片肥厚，色泽如玉，是待客的顶好物事。

我站在堂屋门廊下，看着家里女眷们腰系竹编茶篓，三五成群往山坡上去。采茶是个细致活，必须赶在日头彻底爬上来之前，否则叶片水分流失，鲜味大打折扣。她们指尖灵动，只掐嫩芽与第一片初展的叶，动作轻柔得如同拈花。这种青叶带有一股草木清芬，是山川之灵气。

采下的茶叶堆在竹制簸箕里，薄薄摊开，不能捂热。我在厢房支起早已备好的铁锅，锅底厚实，以木柴烧旺，待手心靠近锅面感到滚烫，便是下叶的时机。这锅火候最是讲究，要用木耙快速翻动，手掌需紧贴锅壁感受温度，既要迅速杀灭青草味，又不能炒焦了边缘。烟火气里，茶叶逐渐变软，颜色从嫩绿转为黛青，卷曲出细小的弧度。

为了寿宴体面，我特意在镇上请了两位老茶师帮忙。他们负责最后的焙火，用的是炭火烘焙，火苗压得很低，只留余温。茶叶在竹筛上反复揉搓，老人的手掌磨出厚茧，正适合那力道的拿捏，一遍揉捻、一遍烘焙，直至茶叶干燥挺拔，香气从涩转甜，直至满室皆是清透的兰花香。

院子里此时已架起长桌，寿面正从大铁锅里捞出，搭配着新焙好的春茶汤。邻里乡亲齐聚，有的帮忙搬运茶箩，有的洗净青瓷茶碗。在古代，这种时节采制新茶不仅是农事，更是一份连接亲邻的纽带。茶叶是土地的回馈，寿宴则是对长者的敬意。

如今，村里已引进了电气化的炒茶机，翻炒均匀且节省人工。虽然机器制作出的茶叶色泽更加统一，但我总觉得少了那份在铁锅里翻滚出的炭火焦香，也少了几个人围着灶台看火色的热闹。那种需要手感、眼力与经验的古法，依然在我的茶房里保留着，每逢寿诞或贵客临门，我还是会亲自起灶，让这一抹春天的味道，在升腾的茶烟中延续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