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在云层后头透出清辉,院子里那株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细长。今日是十五望日,也是阿爹的六十寿辰。正值仲秋,山野间的露水重,夜里凉气顺着裤脚往上爬,却挡不住灶屋里那股子旺盛的烟火气。
做长寿面是家里的大事。我从粮囤里舀出那袋精细磨过的麦粉,阿娘早已备好了井水。揉面是个力气活,要在面板上反复折叠推按,直到面团光滑得如同一块软玉。这不仅仅是力气,更是韧劲。切面时,刀刃贴着指关节,沙沙的响声在灶屋里回荡。面条下入翻滚的滚水中,待水面浮起细密的白沫,得及时添入一瓢凉水,如此反复三次,面条才算捞出了劲道。
为了这顿寿宴,家里几个邻居从晌午便过来帮忙。王婶负责宰杀院里的散养鸡,那把磨得锋利的剔骨刀在她手里转得飞快,鸡肉被切成均匀的块状,配上自家腌制的酱油和红枣炖入大砂锅。铁锅里的火舌舔着锅底,火候全靠阿爹在灶头把控,他时不时往灶孔里填几根劈开的硬木,确保火势恒定。大锅周围水汽氤氲,混合着姜片的辛辣与鸡汤的醇厚,在空气中凝结成最踏实的温热。
院子里的石桌被清扫干净,摆上了几样时令果蔬:刚从地里刨出的脆萝卜、还没完全褪去青色的核桃,以及那一碟用粗糖熬成的琥珀色糖果。我们这些晚辈忙着搬运桌椅,木制板凳在地砖上发出低沉的摩擦声,那是生活磨出的粗糙质感。
这套操持寿宴的规矩,大抵是从祖辈那儿传下来的。那时候村里物资匮乏,面条里若是能卧上两个荷包蛋,便是极体面的寿面了。如今光景好了,寿宴上的吃食也变得丰盛,不再单单为了填饱肚子,更多了一份对年岁更迭的敬重。尽管村里不少年轻人都去了城里,带回了许多花哨的现成点心,但那碗手工擀制的长寿面,至今仍是这片土地上不变的仪式。阿爹坐在桌前,手里捧着那碗冒尖的面,月色映在汤面上,晃出岁月的纹路。大家围坐在一起,细碎的谈笑声压过了秋虫的鸣叫,这便是寻常农家最实在的过法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