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掠过封冻的江岸,卷起细碎的冰渣。此时的小寒,正是江水最为静谧、水势最低平的时段。我肩扛一捆晾干的野藤,从深山里走下来,脚下的积雪发出嘎吱脆响。村里的龙舟早已从淤泥中起出,搁置在向阳的空地上。木板经过一季水的浸泡,此时正借着冬日的暖阳脱去湿气。
龙舟修缮全凭眼力和经验。老木匠阿叔手里那把推刨,刨刃磨得如寒芒一般锋利,随着他均匀地推拉,杉木条上的残漆与木刺纷纷落下,露出细腻的木质肌理。我将准备好的野藤浸入热水中,使其变得柔韧,再将其穿过龙舟底部的榫卯孔洞,用力绞紧。这被称为“藤箍”,是水密隔舱之外最重要的一道加固工序。若藤箍紧实,龙舟在激流中才不会散架。
村里的男人们围聚一处,分工明确。水性最好的几个后生负责清理龙骨底层的淤泥,那是终年不见天日的阴湿地带。妇女们则在江边研磨桐油与石灰,调和成一种灰色的腻子,专门填补船身的细小裂缝。这种腻子遇水即硬,干后如同铁石。我则负责给龙首刷上朱红色的漆,龙须选用的是牛毛,根根分明,必须顺着木纹粘贴,防止入水后被冲散。
这并非寻常赛龙舟,而是冬日里定期的维护与祭祀仪式。大家在寒风中忙碌,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成霜,手里的动作却一点不慢。大家心知肚明,船若要在来年端午的激流中稳如游龙,此刻的每一寸木料缝隙都马虎不得。龙舟不仅是竞渡的工具,更是村落团结的纽带,平日里深山里狩猎或江面上捕鱼,这群人各自分散,但在冬日修舟时,老老少少又重新聚拢在一起。
记忆中,祖父那一辈修舟用的工具更为原始,斧劈痕迹分明。如今,虽然有了砂纸和更耐腐蚀的化学漆,但那种绞紧藤箍、填补腻子的手法从未改变。午后阳光渐渐偏西,龙舟的轮廓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肃穆的质感。我们看着这艘半成品,心底涌起一股踏实感。待到开春冰消,这艘船又将载着村里的祈愿与力量,重新劈开那满江的碧水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