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值暮春,又名“养蚕月”。连日来的暖风,吹散了残冬的料峭,日均气温已稳定在二十度上下,最高可达二十五六。时而绵密的细雨,恰似甘霖,滋润着桑叶,也润泽了大地。连日照也变得温和而长久,为桑树吐翠、蚕儿食饱提供了充沛的光照。这是养蚕最关键的时节,也是乡村里难得的清闲时光。
正是这“蚕老一时,人闲一晌”的契机,老一辈的船夫们,会在收完春蚕,或是等待下一季蚕的间隙,择一处避风的河湾,支起简易的案板,摆开文房四宝,开始了他们的“吟诗习书法”。这并不是为了什么功名利禄,而是自家事,自家的情趣。
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船夫,名唤老胡,他先是用一块粗布将陈年的砚台仔细擦拭干净,再从陶罐里斟上一点井水,将墨块在砚中缓缓研磨。那墨香,混杂着河水的气息,弥漫开来。他选用的宣纸,并非坊间细致的贡纸,而是自家晾晒的、略带粗糙的麻纸,这种纸吸墨性好,写出来的字迹别有一番古朴的风韵。他握笔的姿态,一看便知是常年操练的。笔尖在纸上游走,时而如惊涛拍岸,笔画遒劲有力;时而又似细水长流,线条婉转流畅。他写的多是关于农事、时令或是江河的诗句,比如“春蚕吐丝何容易,一叶一珠皆汗滴”,或是“江水潺潺载归客,明月共我入梦来”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子特有的醇厚,字正腔圆,回荡在静谧的河面上。
参与这项活动的,除了老胡,还有几位老船工。他们或是静静地听着老胡吟诵,偶尔低声应和,或是自己也拿出字帖,跟着临摹。没有高声的教导,也没有刻意的攀比,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。年轻的船夫们,则在不远处操持着修缮船只的活计,或是在河边晾晒捕捞的渔获。
这项看似个人的活动,实则构成了一种乡村的社会网络。老一辈船夫们通过这种方式,传递着一种超越物质的价值。他们年轻时,或许也曾有过诗书的梦想,但生计所迫,只能将这份情怀深埋心底。如今,借着养蚕月的闲暇,他们得以重拾这份雅趣,也借此交流生活心得,缓解劳作的辛苦。这种“吟诗习书法”,是他们集体情感的宣泄,也是对过往岁月的一种回味。它体现了乡村经济逻辑中,一种朴素的“生活即艺术”的理念,将劳作与精神需求巧妙地结合起来。
在今天,这项传统技艺的传承,面临着严峻的挑战。随着时代的发展,许多年轻一代已经离开了乡村,或是投身于更具现代化的行业。像老胡这样,在养蚕月的农闲时节,仍能静下心来吟诗习书法的船夫,已属凤毛麟角。偶尔,在一些文化节庆活动中,可能会有学者或爱好者前来记录,但这终究是“表演”居多,已难寻觅当初那种纯粹的、源于生活的生活方式。然而,在那些隐藏在江河湖畔的古老村落里,或许仍有老人们,在某个养蚕月的午后,沐浴着温煦的阳光,低吟浅唱,用他们独特的方式,延续着这份属于船夫的、古老的文化印记。
--- 本文依据中国传统历法体系与历史典籍编撰,仅供文化学习与知识参考。